《仙尊请自重》妖千茶

3、第 3 章 璇玑

　　　　万魔窟处于三界交界处，这里鱼龙混杂，无论是仙、魔、妖、人都可以进来交易，所以时常乱糟糟的。

　　而凡人天生劣势，在这里丢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酒味、血腥气浓郁，又混合着某种隐晦的暧昧气息，几股气味混杂，秋染刚进来就感到头晕目眩。

　　他裹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斗篷，风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的脸。

　　秋染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流淌的液体，躲开醉醺醺的魔修。

　　“咳……咳咳……”

　　周遭怪异的气息直窜鼻腔，让他忍不住低咳起来。

　　赤焰带着面具紧跟在他身后，他身材高大壮实，如同一座行走的小山，刚好能隔开身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少尊主，万魔窟这种脏乱的地方，您又何必亲自过来？”赤焰的声音拧着眉，“您若是想要什么情报，让属下去取便是。”

　　秋染用丝帕掩住口鼻，一边低咳，一边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确认，再者璇玑此人格外狡猾，不见正主不说真话，你应付不来的。”

　　他们在一面绘有仕女飞天图的彩色石壁前停下脚步。

　　赤焰来过这里，便上前一步，道：“少尊主，我来吧。”

　　他手指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最后按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石壁缓缓地向左移动，入目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一股阴冷气息钻出来，空气带着些许潮湿，丝毫没有外面难闻的味道。

　　刚进来，石壁就在他们身后合上，通道内很安静，只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少尊主……”赤焰走在前。

　　下了台阶，眼前是一间被夜明珠照亮的石室。

　　石屋布置的很精致，全屋一体的书架墙上堆满了卷轴和竹简，中间放着一张紫檀桌，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

　　一个穿着灰袍、长着一张大众脸的男人正坐在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双与长相极其违和的、泛着一丝精光的眼睛。

　　“我当是哪位贵客前来，”璇玑轻笑，声音平淡，“原来是少尊主，不知您还想与我做些什么交易？”

　　秋染在他对面坐下，摘下风帽，露出苍白而精致的脸：“素闻璇玑先生知三界事，那不如猜上一猜。”

　　璇玑斟了一杯茶，推到秋染面前。

　　“少尊主近日对三界的几位大人物颇有兴趣，我斗胆猜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云宿仙尊洛映？”

　　秋染指尖微颤，笑了：“先生果然厉害。”

　　“我本就以此营生，消息来源绝对保真。”

　　璇玑身子前倾，笑的暧昧：“不知少尊主想了解云宿仙尊到什么程度？唔……私密信息我这里价高，收费一千。”

　　赤焰倒抽一口冷气，一千魔石，都够寻常人家生活十年！

　　这人是真敢要价啊！

　　秋染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扔到璇玑面前：“给我最详细的。”

　　璇玑用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少尊主爽快。”

　　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了一个卷轴，卷轴打开，只见荧光一闪，一道光幕就出现在半空中，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画面。

　　“云宿仙尊洛映，拜在神界战神凌霄神君门下，修为深不可测。

　　千年前在幽冥海，三界只知他凭一己之力诛杀吞天魔神，不过鲜少有人知晓，他也身受重伤，暗疾至今未愈，发作时会神智混乱，暴虐……

　　本命仙剑“清雪”在幽冥海折毁，现在用的是神剑“苍玄”。

　　“是那个诛魔剑“苍玄”？”

　　璇玑笑的幸灾乐祸：“正是！”

　　秋染：“……！！！”

　　那对他可太不友好了。

　　你一个仙尊，好端端地用什么诛魔剑！

　　秋染开口：“背景呢？”

　　“背景自然没得说，一清二白。“璇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出身神界，与魔界毫无瓜葛，后又在仙界建造云宿天宫，麾下仙将也不少，最重要的是，”

　　璇玑故意顿了顿，看到秋染微微凑过来的身子，这才满意地说道：“至今单身，不曾与任何人有过感情纠纷。”

　　秋染眼睛一亮：“怎么说？”

　　“据说是目光挑剔，看不上寻常姑娘。“璇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秋染，“但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位仙尊暗地里喜欢……娇弱可人类型的。“

　　娇弱可人？

　　他能驾驭住！

　　“至于性格方面……“

　　秋染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

　　璇玑这才继续道：

　　“表面看着是冷若冰霜的性子，实际上他脾气火爆一点就着，而且他这人极其自恋，享受被人仰慕、追捧的感觉，尤其讨厌别人说他孤僻、没人要，听闻他的脑回路清奇，不能用常理去看待。

　　不过好在这人护短！只要被他认定为自己人，就算捅破天他也敢扛着。”

　　秋染越听眼睛越亮。

　　实力强横、背景干净、喜欢娇弱型、自恋护短……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绝佳靠山人选！

　　“那他最近的行踪？”秋染压下心中激动，故作平静地问。

　　璇玑手指一划，光幕上出现三界星图，一个光点在快速移动：“巧了！洛映仙尊刚结束历练，现在正在赶回云宿天宫的路上，你现在出发，应该是偶遇的好时机。”

　　他特意加重了“偶遇”二字，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秋染沉吟片刻，忽然问：“这些情报，除了我之外，你可还会卖给旁人？”

　　“少尊主放心。”璇玑笑得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在我这里一物不卖二主，顾客隐私我可是放在首位，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秋染一眼，“近期对洛映仙尊这么感兴趣的，您可是独一份。”

　　秋染满意地点点头，又抛出一袋魔晶：“对了，关于我父尊的话本，不知你办的如何了？”

　　璇玑立刻正色道：“已经按您的吩咐，全力收购销毁了，只是人间界流传太广，难免有漏网之鱼。“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秋染的脸色，“其实少尊主不必过于担忧，不过是话本而已……“

　　“那不是普通的话本。“秋染打断他，幽幽地道，“那是预言。“

　　璇玑噎了一下，显然是不太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但看在魔晶的份上他只能奉承道：“少尊主说的是！另外，我按照您的吩咐，也搜集了几位备选人物的信息。”

　　光幕上依次出现三个人的画面和资料。

　　“妖皇赤黎，实力与洛映相差无几，但如今妖界内部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派系内斗频繁，而且此人性情乖戾，并非良选。“

　　“冥界冥君齐焚渊，实力深不可测，他发疯起来神界都敢闯，只是他销声匿迹万年之久，现在有消息称他现身在混沌海，只不过他并无姻缘……“

　　“西方南迦佛子，实力背景都没得说，但……“璇玑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人家是出家人。“

　　秋染：“……“

　　妖皇那里太麻烦，他只想躺平。

　　冥君没姻缘，pass!

　　至于佛子……算了！

　　秋染扶额叹息，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这么说，最合适的还是洛映。“秋染总结道。

　　“从各方面考虑，确实如此。“璇玑点头，“实力足够震慑尊主，背景干净不会引火烧身，喜好与少尊主……呃，特质相符，而且刚好在找道侣。”

　　巧了不是！

　　他父亲也要找道侣！

　　秋染眯起眼睛，事关他小命，他最后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他喜欢娇弱型的？”

　　璇玑道：“根据现有情报来看，有七成把握。”

　　足够了。

　　秋染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七成把握，可以试一试，万一就成了呢？

　　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父亲走向话本里的悲惨结局吧。

　　“既如此……”秋染站起身，将斗篷重新披好，“就他了。”

　　璇玑将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云宿天宫的地形图和守卫巡视时间，一点心意，祝少尊主……马到成功。“

　　秋染接过玉简，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多谢。“

　　走出璇玑的密室，他们二人重新回到万骷洞喧闹的主洞窟，秋染还是有些不习惯这里的氛围，下意识的捏紧手里的玉简。

　　回到魔宫，赤焰声音压的很低：“少尊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秋染抬起头，风帽下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和微微扬起的唇角：“当然是去借点东西。”

　　*

　　魔宫藏宝阁。

　　巨大的玄铁门上，镶嵌着一只面目狰狞的魔兽头颅，立体的彩绘浮雕栩栩如生，似是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人。

　　魔辇停下，秋染被侍女搀扶着，一步三喘地挪了下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咳到晕过去。

　　门前，一队黑甲卫在看守，为首的那人秋染认识，正是老古板，临清。

　　“临，临清总管……”秋染声音微弱而颤抖。

　　临清一板一眼地行完礼，便一脸防备地盯着来人：“少尊主，这里是魔宫藏宝阁，不知您要取什么东西？”

　　秋染眉头蹙起，捂着胸口低咳，眼角也适时地沁出些许湿润：“总管……咳……父尊怜我病体，便让我……来挑几件滋养心神的小玩意儿……”

　　渐渐地，低咳演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单薄的身子也跟着发颤，“最近……总觉得胸口闷疼，头晕目眩……怕是……咳……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这幅似是下一秒就要嗝屁的脆弱模样，配合着凄惨无助的眼神，活脱脱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可怜虫。

　　临清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少尊主是个病秧子是全魔界皆知得事儿，尊主对他多有纵容也是事实，他瞧着秋染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盗窃宝物的人。

　　临清坚持走流程，不过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少尊主可有尊主的手谕？”

　　秋染眼睫微颤，漂亮的狐狸眼氤氲着雾气，声音更软更委屈：“父尊正为岩浆海底的那位烦心，只是口头应允了我……咳咳……莫非总管觉得，我会骗你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越咳越厉害，咳得脸色涨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临清：“……”

　　他看着眼前这位快咳背气的少主，又想起岩浆海的确不太对劲，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打消。

　　口谕便口谕吧！

　　他跟一个病入膏肓的废物少主较什么劲？

　　临清最后还是败在了是病弱少主的演技之下。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少尊主请快些，按照规定，您只能在一楼挑选，一炷香时间。”

　　“多……咳咳……多谢总管……咳咳……”

　　秋染仿佛拼尽全力才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被侍女馋着，一步步朝着宝库挪去。

　　一进入宝库，穿过层层禁制，秋染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透着一丝狡黠。

　　不咳了，不喘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口气能爬上五楼了，

　　一楼大的惊人，玉架上摆着各种奇珍异宝，魔器仙器，各色莹光让人眼花缭乱。

　　秋染无视了那些魔气翻涌的攻击性法宝，直奔辅助类的法器。

　　“伪伤玉必须带上，还有真相耳钉，回溯珠……”

　　时间有限，他目标很明确，眼神飞快扫过一排排宝物，几个呼吸的空档已经看完一个玉架，速度之快，哪儿还有方才在外面濒死的模样。

　　很快他就在角落里找到几个材质特殊的古朴玉佩。

　　淡黄色的玉佩，里面流动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絮状物，玉质滑润，带着凉意。

　　秋染往手里的玉佩注入一丝魔力，玉佩嗡嗡作响，紧接着他整个人的状态也发生改变，如同重伤垂危的人，脸色苍白，筋脉寸断，甚至体温也跟着下降，似是下一秒就要彻底交待在这。

　　“很好！”

　　秋染满意地将这个碰瓷神器揣进怀里。

　　紧接着又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耳钉，这个耳钉能感知异常能量，看破低级幻术。

　　还有能记录画面与声音的回溯石。

　　最重要的是传送符，危急关头捏碎便可以传回魔界的重要法器。

　　他动作飞快，活脱脱地像是进了米缸的饿鼠。

　　守在门外的临清通过水镜看到秋染挑的东西，很是无语。

　　一看全是些基础辅助，逃跑保命的小玩意儿，不过倒也符合少尊主那病弱又怕死的性格，临清松了一口气，甚至还觉得少尊主挺有自知自明。

　　就在秋染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手边架子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黑金盒子，他下意识打开，里面是一枚黑亮光滑、形状不规则的玉坠，触手温润，却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东西？”他小声嘀咕，又打量了一会儿，见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左右瞧着也顺眼，也没多想顺手就塞进了袖袋里，“搭我这身衣服刚刚好。”

　　一炷香时间到，秋染准时出来，到门口又瞬间切换成一副弱不禁风、仿佛多拿几件东西都费力的模样，有气无力地对着临清笑了笑，这才慢吞吞地爬上魔辇离开。

　　秋染刚离开，临清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躬身：“尊主。”

　　魔尊轻渊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他目光扫过水镜。

　　“他拿了什么？”

　　临清一一汇报，在说出伪伤玉，回溯石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轻渊听到这些东西时，眼神微动，结合秋染房间里洛映的资料，他大概是猜到了儿子的心思。

　　什么给他找道侣，纯属无稽之谈。

　　八成是看话本看魔怔了，便想去仙界闯荡一番，看看书中描绘的那些白衣仙君。

　　也是，染儿这个年纪，的确到了少年怀春的时候，这般想着心里又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染儿缠绵病榻，实力低微，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想要找一个真心相伴的道侣又谈何容易？

　　实力差的，护不住阿染，他如何同意？

　　实力强的，眼高于顶，自是不会看上阿染。

　　真情二字对阿染来说，太过于残忍。

　　不过，这臭小子的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连临清这老古板都能忽悠住。

　　当听到最后那枚黑色玉坠时，他顿了顿。

　　“护魂玉？哼！他眼光倒是不错。”轻渊语气听不出情绪，“罢了，由他去吧。”

　　轻渊看了一眼秋染离开的方向，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傻小子，该不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诓的住仙界那些榆木疙瘩了？

　　还有洛映那暴躁的脾气……

　　魔辇上，秋染把玩着刚到手的伪伤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们也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个云宿仙尊了。”

　　赤焰一听云宿仙尊四个字，尽管他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可还是眼前一黑：“少尊主三思啊！那可是仙界的云宿仙尊，仙界向来跟咱们魔界不和！您这样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秋染眉头微挑，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怕什么！我可不会蠢到自曝身份！”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就这么定了！”

　　他擦去眼角因为咳嗽而溢出的眼泪，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赤焰，我们这就出发！”

　　秋染信心满满，为了他未来的咸鱼躺平生活，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靠山”拿下！

　　至于父亲……

　　他已经能想象到未来父亲日日被云宿仙尊按着教训的画面。

　　秋染默默在心里自我催眠：父亲，给你找道侣一事，你当时可没反对啊，虽然可能跟你想象的貌美女娇妻有些出入，可为了魔界的未来以及你儿子我的咸鱼生活，想必你也是愿意的吧。

　　毕竟，话本里都写了，你最后会很惨的。我这是在救你啊！

　　至于旁的什么的，都不重要，我相信你肯定能克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