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归尘

　　魔界太子躺在地上，仰望着逐渐泛白的天空。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的修为已经废了，经脉碎裂，丹田枯竭，曾经澎湃的魔气消失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和一个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张小凡转过身，看着他。

　　“你笑什么？”

　　魔界太子没有回答。他望着天空，紫色的眸子中映着渐渐亮起的晨光。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与魔界终年不散的阴霾截然不同。

　　“我第一次看到人间的日出。”他轻声说，“原来这么好看。”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

　　“你以后可以天天看。”

　　魔界太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那双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张小凡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抱着柳如烟，转身向草庙村的方向走去。身后，魔界太子躺在旷野上，暗红色的血液在他身下缓缓蔓延，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远处，青云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那是正面战场上，青云门弟子们击溃了魔界大军的信号。三大护法在得知魔界太子被废之后，士气崩溃，纷纷撤退。二十万魔兵群龙无首，四散奔逃。

　　魔界入侵，终结了。

　　张小凡抱着柳如烟，走进了草庙村的废墟。

　　村子已经彻底毁了。所有的房屋都化为了齑粉，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石和焦土。田地被冲击波翻了个底朝天，溪流改了道，山坡上的坟地也被震得七零八落。

　　可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干被震得歪斜了，枝丫断了大半，树皮剥落了数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但它还活着。树根深深地扎在泥土里，从废墟中汲取着最后一丝养分。

　　张小凡将柳如烟放在老槐树下，让她靠着树干休息。他从怀中取出最后的疗伤丹药，喂她服下，又将金身的力量转化为温润的真元，渡入她的经脉，帮她稳住翻涌的气血。

　　柳如烟靠着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的面色虽然苍白，但唇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大罗金仙的修为在她丹田中缓缓运转，九块道果碎片融合成的完整道果散发着温润的金光，将她的经脉一寸寸地修复。

　　张小凡也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晨光越来越亮，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中舒展开来，那几株新芽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

　　“小凡。”柳如烟轻声唤道。

　　“嗯。”

　　“你说的那些，还算数吗？”

　　张小凡转头看她。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唇角却弯着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哪些？”

　　“盖房子。”柳如烟说，“前院养鸡，后院栽桃树。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摘果子，冬天围炉喝酒。”

　　张小凡看着她，也笑了。

　　“算数。”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他。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温柔而明亮的面容。她的眼中映着天空，映着老槐树，映着张小凡的脸。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她说。

　　两人在废墟中忙碌了整整一个月。

　　先是清理。将残垣断壁中的碎石和焦土清理干净，将还能用的石料和木料挑出来堆在一旁。张小凡用青云金身的力量将地面压实，用真元将地基平整。柳如烟用灵力催生出藤蔓和草皮，将裸露的泥土覆盖，让废墟重新有了生机。

　　然后是建屋。张小凡去附近的山上砍了木材，用真元将木头烘干、刨平、切割。柳如烟设计了房屋的结构，两间正房，一间堂屋，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宽敞的院子。两人一起搭建框架，一起砌墙，一起上梁。张小凡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柳如烟的白衣也沾满了泥点，可两人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林惊羽在一个月后找了过来。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座崭新而结实的木屋，看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张小凡和正在晾晒草药的柳如烟，愣了很久。

　　“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小凡放下斧头，冲他咧嘴一笑。

　　“来得正好。帮我抬一下房梁，还差最后一块。”

　　林惊羽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他将背上的包袱扔在地上，挽起袖子走过去，帮张小凡将最后一根房梁抬上了屋顶。

　　三人忙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将屋架搭好了。晚上，柳如烟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林惊羽从包袱里掏出一壶酒，三个碗。酒是青云门带来的，很烈，喝下去从嗓子烧到胃里。

　　“青云门那边怎么样？”张小凡问。

　　“挺好。”林惊羽喝了一口酒，“道玄真人说，魔界太子被废之后，魔界内部乱成了一锅粥。三大护法互相攻伐，谁也顾不上入侵中原了。掌教真人说，至少五十年内，魔界不会再犯。”

　　张小凡点了点头。

　　“田师伯呢？”

　　“田师伯的伤好了，现在天天在峰上喝酒骂人，跟从前一样。”林惊羽顿了顿，“苏师叔让我带句话——让你们有空回去看看。”

　　张小凡应了一声。他喝了一口酒，看着火堆中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从前在青云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一个家，一个院子，一个可以围坐在一起喝酒的人。他以为修仙就是变强，变强就是修仙。可现在他才知道，修仙修到最后，修的不是法力，是人心。

　　“张师弟。”林惊羽忽然开口。

　　张小凡抬起头。

　　林惊羽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极少见的认真。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张小凡愣了一下。

　　“办什么？”

　　林惊羽瞥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柳如烟，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张小凡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我……”

　　“别我我我的。”林惊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早点办。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他拎着空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张小凡坐在火堆旁，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厨房里，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微微一愣。

　　“怎么了？”

　　“没事。”张小凡接过汤，埋头就喝，烫得直抽气。

　　柳如烟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有追问。她在火堆旁坐下来，靠在他肩上，看着跳动的火焰。

　　“林师兄走了？”

　　“嗯。”

　　“他说什么了？”

　　张小凡呛了一口。

　　“没……没什么。”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她没有再逗他，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小凡。”

　　“嗯。”

　　“我饿了。”

　　张小凡放下碗，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如烟。”

　　“嗯？”

　　“等房子盖好了，我们成亲吧。”

　　柳如烟坐在火堆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比火焰还要明亮。

　　“好。”

　　三个月后，新房子彻底建好了。

　　两间正房，一间堂屋，一个厨房，一个宽敞的院子。前院养了十几只鸡，后院栽了一棵桃树。桃树是从青云门移来的灵桃，春天开花时满院都是粉红色的花瓣，秋天结的桃子又大又甜。院子里还搭了一个葡萄架，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冬天可以围炉煮酒。

　　柳如烟在老槐树下摆了一张琴案。每天清晨，她会坐在树下弹上几曲。琴声悠扬，引来山间的鸟雀和野兔，在院子里安了家。张小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边劈柴一边听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林惊羽每隔几个月会来一趟。有时候带些青云门的丹药和法器，有时候只是带一壶酒，陪张小凡喝到深夜。杜必书也来过一次，站在院子外面转了半天，最终红着脸走进来，送了贺礼便走。田不易和苏茹来喝过一次酒，田不易喝多了，拍着桌子说张小凡比他当年强，苏茹在一旁笑着给他倒酒。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

　　柳如烟的道果彻底稳固在了大罗金仙的境界。她没有再修炼，只是偶尔将灵力探入张小凡的体内，帮他温养经脉。张小凡的青云金身也在缓慢提升，化神后期的修为虽然比不上柳如烟，但足够他在这片天地间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冬天来了，院子里的桃树落了叶，葡萄架也光秃秃的。山上下了一场大雪，将整个草庙村都盖在了白茫茫的积雪之下。张小凡在堂屋里生了一堆火，柳如烟坐在火旁，裹着一件厚厚的狐皮裘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小凡。”她忽然开口。

　　张小凡正在劈柴，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

　　“我方才弹琴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柳如烟看着杯中的热气，唇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当初在诛仙台上，我自毁道果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小凡放下斧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可我现在坐在这里。”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坐在你烧的火堆旁边，喝着你煮的茶，听着你劈柴的声音。我觉得像在做梦。”

　　张小凡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不是做梦。”他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你摸摸看，烫的。”

　　柳如烟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

　　“是真的。”她笑了。

　　张小凡揉着胳膊，瞪了她一眼。可看到她笑，他也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院子里的鸡缩在鸡窝里，桃树在风雪中安静地站着，老槐树的新芽被积雪覆盖，等着来年春天再次萌发。

　　远处，青云门的群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通天峰上的钟声悠悠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一切，都刚刚好。

　　——第三十一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