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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以曲愈人心 那堂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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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堂公开课一炮打响,好口碑顺着听众的口口相传,很快就在街巷里传开了。
往后的日子,小院里的独立鼓曲社课程一期接一期稳步开下去,形形色色的学员从各处寻来,踏过青石板走进这方飘着板韵唱腔的小天地。
他们里有刚走出校园,在大城市孤身打拼,深夜总被铺天盖地的孤独裹住的年轻女孩;有在感情里受过欺瞒伤害,迟迟走不出心理阴影的上班族;有遭逢家庭变故后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中年人;也有少年时遇过不幸,心底藏着累累伤疤的年轻人。
每个人肩头,都扛着独属于自己的一地鸡毛。有人踏进这里之后,慢慢试着开口学唱曲子;更多人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听课,把平日里无处安放的纷乱情绪,全交付给脆响的鼓板与婉转的唱腔。
常有学员课后悄悄写下信件、便签,投进曲社专门设置的匿名信箱里,碎碎念着自己熬了很久的痛苦,也一笔一画记下听完鼓曲后,心头攒到的那一点点重新站稳的力量。
林晚棠总会抽空把这些信一封封读完。她从不会生硬地强行干预别人的人生,只在回信里落下温柔又克制的字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递去一份妥帖的共情与踏实的慰藉。
两世浮沉,她见惯了世间形形色色的苦难,太清楚单凭几句话,根本消弭不了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但她始终相信,鼓曲可以化作一道柔缓的微光,安安静静陪着人,跨过失魂落魄的最难熬的那段路。
砚音堂和独立鼓曲社慢慢形成了双向扶持的稳固格局:前者专注专业鼓曲艺人的培养打磨,林晚棠的曲社则面向所有普罗大众,做情绪疗愈和普及传播。两家时常互相交换珍藏的老曲本,联合举办公益下乡演出,把传统鼓曲藏着的那份沉静力量,慢慢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非遗申报的相关工作,也在沈敬儒经年累月的多方奔走推动下,一步步稳稳落地,林家代代相传的京韵鼓曲,终于被更多官方文化机构看见、接住、郑重地放在了保护的视野里。
日子就在一声接一声错落的鼓板响里,不急不缓地缓缓流淌。
夏风褪成秋凉,转眼又是一年月圆中秋。
入夜之后,满月悬在墨蓝色的天上,清润的银辉铺得满院都是,院角的桂树漏出细碎甜香,顺着晚风悠悠荡荡飘到每个角落。
曲社当日的课程早已全部结束,学员们尽数散去,堂里忙活的伙计也都回房歇息,整座后院小跨院里,就只剩下林晚棠和沈叙辰两个人。
石桌上摆着两杯还冒着温气的清茶,月光像流动的水,轻轻覆在二人肩头上。
这么久走过来,从坦白两世真相,到并肩筹备曲社,数不清的日夜凑在一处整理泛黄的老曲谱,共同应对一桩桩繁杂的实务,那份一直刻意压着的情愫,早就在寻常烟火的日常里,悄悄扎下根、发了芽。
今夜月色这样好,他们再也不需要刻意回避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
“沈叙辰。”林晚棠先开了口,目光稳稳落在月光下的男人身上,“我认认真真想了很久,分得清什么是怜悯,什么是对前世宿命的亏欠,什么才是我这一辈子,发自本心的心动。”
“前世在大胤,以江山为媒,我们全是身不由己,最后落得个生离死别的结局,那是千年前早就写好的悲剧。”
“但今生不一样。没有御赐的婚约,没有朝堂的枷锁,我不是被轮回的因果推着才向你靠近的人。是这一世的我,林晚棠,被你这么多年的守护、克制和始终不变的本心打动。我愿意试着,和你一起往相守的方向走下去。”
月光落在她眼底,澄澈又坦然,半分犹豫和勉强都没有。
沈叙辰望着她,两世来沉甸甸压在心底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他眼底沉淀了千年的伤痛,全都碎开,化作了滚烫又柔软的暖意。
跨越生死轮回的两世等候,他终于等到了现世的她,不带任何前世牵绊,完完全全发自本心的接纳。
“晚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前世我没能力护住我的婚约爱人。今生我不求什么偿还,也不用你来弥补什么。我只愿往后岁岁都是寻常烟火,我能陪在你身边,把余下的人生活得安稳、圆满。”
没有激烈滚烫的热烈告白,只有历经数番苦难之后,两个熟稔彼此的人,最克制也最郑重的坦诚心意。
月下庭院,桂香在风里轻轻浮动,两世刻在骨里的遗憾,就在此刻,得到了最温柔的补偿。
往后剩下的岁月,都是烟火人间里踏踏实实的相守。
故事走到末尾,是一个风光明媚的春日午后。
砚音堂的大院里,阳光暖融融地裹着每一处角落。林晚棠站在戏台中央,手里握着那副磨得温润的梨木鼓板,鼓声叮咚脆响,唱腔婉转悠扬。台下坐满了曲社的学员,还有特意赶来听曲的老听众。
台下的人堆里,沈叙辰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台上的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廊下的藤椅上,沈敬儒含笑端坐,闭着眼静静听着绕梁的曲声。院落侧边,沈昭越正低头核对接下来商演的物料清单,苏允晞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国风IP策划文稿,站在他身侧低声和他讨论细节,这两人的感情也早经水到渠成,稳稳走到了一起。
春风掠过高墙,满院银杏的新叶嫩枝轻轻摇晃,漏下满地晃悠悠的光斑。
最后一记鼓声缓缓落定,余韵顺着和煦的风,飘出很远很远。
回首往前望,天津老宅里孤苦的童年,宗族掠夺的欺辱,孤身北上的茫然;南方那座小城里炼狱般的岁月,满身伤痕的滋味;大胤王朝的宫阙惊梦,两世尝遍的血泪,两世欠下的惦念,所有的颠沛都在此刻轻轻落了地。
前世江山为媒,终不得相守;今生烟火为聘,便只求岁岁长安。
鼓曲声声,越过代代年岁流传下来。那横跨两世的漫长等候,终是换来了这人间烟火里,踏踏实实的安稳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