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42、苏允晞听完她的梦 长夜尚

　　长夜尚未结束，列车依旧不知疲倦向北奔驰。
　　苏允晞见她情绪激荡，掀开自己铺位的薄被，轻轻挪到林晚棠的卧铺边坐下。车厢光线昏暗，只有车顶微弱的夜行小灯，淡淡的光晕笼罩二人。
　　“慢慢说，我在这里听。”苏允晞压低嗓音，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林晚棠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脑海中千年前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把方才那场漫长大梦，缓缓讲出来。
　　从先帝感念林慎修扶朝大功，御赐那桩江山为媒的娃娃亲开始。讲到尚书府闺阁，少女习练宫廷雅鼓；春日游园东宫初见少年太子；丽贵妃萧令柔权欲与嫉妒交织，暗中筹谋构陷；丞相千金谢琬心怀爱慕，沦为帮凶；千秋宫宴祸起，污液毁容，流言四起；满朝文武逼迫废除婚约；金殿之上沈叙辰当众舍弃储君之位，以权位换婚约保全她；迁往郊外简陋别院短暂相守；边境狼烟四起，废储之身披甲出征；边关血战，一纸染血绝笔送回京城；她独守空府，最终郁郁而终。
　　一桩桩，一幕幕。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忠实复述梦境之中所见所感。
　　车厢之内安安静静，只有列车车轮持续不断的哐当声响。苏允晞静静听着，神色从最初的诧异，慢慢变为凝重。
　　等到林晚棠把全部故事讲完，许久，苏允晞才缓缓开口：“所以，沈叙辰并不是凭空做那些离奇旧梦。那些，全都是真实发生在前世的经历。他带着完整记忆活在今生，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南方炼狱，却又不能直白泄露天机，只能拼命铺路预警。”
　　“是。”林晚棠轻轻点头，“以前我总觉得，是他被一场虚无梦境困住，把执念投射到我的身上。现在我才懂，那些沉重，全部都有来由。”
　　“可晚棠，你一定要记牢一件事。”苏允晞的眼神无比认真，“知晓轮回宿命，知晓两世亏欠，不等于你就必须要去偿还什么。前世那是另一重人生的悲欢。你是现世的林晚棠。你的感情，你的抉择，你的人生，依旧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不要因为心疼他两世的煎熬，就勉强自己去回应一份感情。”
　　这一番话，如同警钟，叩击在林晚棠心上。
　　梦告诉她因果，却不能替她过完这一生。前世的尚书嫡女身不由己，而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明白。”林晚棠轻声回答，“我读懂了他所有隐忍与守护，读懂那份跨越生死的愧疚。但我不会因为怜悯，因为宿命，就仓促交付自己。我要先找回我自己。”
　　苏允晞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这样就好。无论前世发生过什么，今生的路，由你自己来选。”
　　过道对面，沈叙辰隔着挡板，将二人的对话隐约听入耳中。心底生出一份释然。他最怕的，便是真相揭开之后，林晚棠出于同情、出于宿命羁绊，勉强自己向他靠近。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份迫于因果的回应。他期盼的，是现世活生生的林晚棠，发自本心的接纳。
　　漫漫长夜渐渐走向尽头。东方天际，透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
　　天边黎明将至，列车距离北京站越来越近。
　　两世的谜底已经揭开。往后，不再只有一个人独自背负全部秘密。
　　属于林晚棠的新生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