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下定决心 江南的 ...
-
江南的雨渐渐停歇,气温开始一点点回升。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林晚棠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承受长途的列车旅途。本地的债务、高利贷的纠缠,在沈叙辰、周老先生多方周旋之下,已经彻底了结。陈泽帆依旧杳无踪迹,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他逃向了何方。
这座江边小城,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留下的,只有满身伤痕,一副磕碰受损的鼓板,和一段不堪回首的炼狱记忆。
归京,已经是唯一的出路。
收拾行装十分简单。没有什么像样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残存的几本手抄曲谱,还有那一副带着伤痕的梨木鼓板,便是全部家当。
出发前夜,旅馆房间安安静静。窗帘半拉,屋内光线柔和。
苏允晞出去楼下办理一部分离开需要的手续,房间里面,只剩下沈叙辰和林晚棠两个人。
林晚棠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眼看向窗外,眼前依旧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
“真的要走了。”她轻声开口,语气里面,有解脱,也有一丝茫然。两年之前,也是奔赴南方,满心怀揣着对江南鼓曲、对一份被偏爱的向往。如今归去,只剩一身伤痕。
沈叙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影。
“过去的劫难,到此为止。回到北京,专心医治眼睛,安心休养。砚音堂的家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当初,没有听你们所有人的劝阻。”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挥之不去的愧意,“一意孤行走到今天。回到砚音堂,我总觉得,无颜面对沈先生,面对昭越,面对你们。”
沈叙辰缓缓摇头。
“人生在世,谁都有被情绪蒙蔽双眼,做出错误抉择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克制,“你为此,已经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不必再拿过往的选择,无休止地审判惩罚现在的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沈敬儒先生当初收养你,期许的,从来不是你永远做出百分之百正确的决定。而是希望,无论顺境逆境,你都有一处可以退回的安身之地。”
林晚棠沉默下来。耳边听着窗外小城街巷的夜晚声响。
“回到北京之后,往后你打算如何?”沈叙辰轻声询问。
“先把眼睛治好。”林晚棠慢慢说道,“然后,我想要重新拾起鼓曲。经历这么多,我更加明白,鼓板、曲谱,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不再把人生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我想要靠自己,把林家的鼓曲继续传下去。”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份劫后余生淬炼出来的坚定。
沈叙辰望着她,心底生出一丝宽慰。
炼狱的苦难,没有彻底摧毁她。在黑暗病痛之中,她内心的根骨,依旧还在。
“只要你想做,砚音堂会尽一切力量支持你。”沈叙辰郑重应答。
不多时,苏允晞办完手续回到房间。三人不再继续深谈,开始为明日的长途列车,做最后的准备。
一夜安然,没有过多交谈。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几个人收拾好简单行囊,离开小旅馆,去往火车站。
踏上北上的列车。车厢之内,人来人往。林晚棠坐在靠窗的座位,鼓板安安稳稳放在腿上。视线依旧朦胧,看不见窗外风景。列车缓缓开动,车轮撞击铁轨,哐当哐当,一路向北。
来时,是满心向往;归去,满身伤痕。
列车驶过一座又一座城镇,江南的水乡风物,一点点向后退去。
漫长的旅途,白天行车,夜里会在列车上过夜。
按照行程,会在第二天的深夜,抵达北京站。而返程的前夜,也就是列车行驶途中的那一个长夜,沉沉的大梦,正在静静等候她。
那一场封存千百年,属于大胤王朝的完整宿命长梦,即将降临。
前世宫阙,千秋宫宴,毁容之祸,金殿弃储,边关血书,空府孤鼓。所有被尘封的前世画面,会在那一场无休长梦之中,完完整整向她铺展开。
两世的因果,两世的亏欠,两世的苦难,全部将要揭晓。
列车向北疾驰,奔赴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