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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烧 温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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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是被热醒的,准确地说,是被自己身体里那团火烤醒的。
“嗯……怎么回事……全身都疼……”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特别是嗓子。枕头旁边的手机显示八点出头,早该出门上课了,但她连翻个身都费劲。
从床头柜摸出体温计夹好,等电子音响起,她眯着眼看了一眼:38.2度,烧得明明白白。
温寻把体温计往枕头边一扔,盯着天花板发呆。来香港才几天,又是搬家又是新生报到,每天被陆清折腾得心脏狂跳,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全怪陆清,要不是她,我大学生活第一天就能翘掉……)
正浑浑噩噩地躺着床上腹诽着,房门被人推开了。
“温寻?还没起?这可不像你——”
陆清走进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她看见温寻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立刻三步并两步过来,手心贴上温寻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
“这么烫,量体温了吗?”
“桌上……”
陆清拿起体温计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躺着,我去买药。”
“你等会儿……你不是也要上课吗……”
“不去了。”
“别啊,开学没几天就翘课——”
“你比较重要。”
陆清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出了房间。
温寻盯着她的背影,鼻子莫名有点酸。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连一个能打电话的朋友都还没有。发烧的时候有人愿意留下,说不感动是假的。
不到半小时,陆清回来了,手里提着塑料袋,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掏出退烧贴、感冒药、电解质水,还有一盒即食燕麦粥。
“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陆清把粥冲好,端到床边。温寻想自己坐起来,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陆清见状,一只手绕到她背后,稳稳地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然后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来,张嘴”
“我自己……”
“你端得稳吗?”
温寻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认命地张了嘴。粥是温的,淡淡的,落进空落落的胃里很舒服。吃了小半碗,她实在吃不下了,摇了摇头。陆清也没勉强,放下碗,把药和水递过来。
温寻吃了药,重新躺下。出了一身汗,睡衣贴在脖子和背上,黏糊糊的,很难受,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陆清打开她的衣柜,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走回床边。
“你出汗了,换件衣服。”
“嗯,放那儿吧,我待会儿自己……”
“不行,汗湿了不换,烧退不了。”
陆清说着,手已经掀开被子一角,去拉温寻睡衣的下摆。
“等等等等!你干嘛!?”
温寻吓得一把抓住被角,整个人往被子里缩。陆清站在床边,表情平静,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帮你换衣服啊。”
“我自己能换!”
“你烧成这样,扣子都系不上。”
“那也不用你——”
“有什么好害羞的,女生之间,正常。”
又来了,温寻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而且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高中那会儿你换衣服不都是我帮你弄的。”
“你、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
温寻把脸埋进被子,耳朵红得要滴血。陆清趁她自我崩溃的空档,已经利索地把被子掀了,熟练地帮她脱掉汗湿的睡衣,用干毛巾擦了擦背,再把干净的T恤套上去。全程面不改色,简直就像是在照顾一个不配合的小朋友。
温寻反抗不了,只能闭着眼任她摆布。但陆清的手指每次碰到她的皮肤,她都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那指尖比平时温柔得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爱惜的触感。
一定是烧糊涂了,温寻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换完衣服,陆清拆开退烧贴,撕掉薄膜,轻轻贴在温寻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散开,温寻舒服得呼了口气。
然后陆清在床边坐下来,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梳着。从额头往后脑,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很轻。
温寻闭着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以前陆清就喜欢这么摸她的头发。那时候她总是嫌陆清把她头发弄乱,每次都躲。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手有多温柔,她那时候根本没在意过。
分手的是陆清。
把她丢下的是陆清。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舍不得放手的宝贝。
“陆清……你个混蛋……”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药效上来了,困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温寻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沉,身体陷进床垫里。陆清的手还在她头发上,一下又一下。
就在她快要完全睡过去的时候,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被一双手包住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快要哭出来的沙哑。
“……别丢下我,温寻。”
温寻想睁开眼,想问“你说什么”,想问“谁丢下谁”。但眼皮太重了,意识已经滑进了黑暗深处。
她没有看见的是——陆清坐在床边,低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眶也红了一圈。
过了很久,陆清才松开手,站起来,把被子掖好,拿着粥碗和药盒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陆清把碗放进水槽,双手撑在台面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今天早上趁温寻睡着时拍的。温寻烧得脸颊微红,嘴唇干干的,眉头皱着。
陆清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
她走回温寻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