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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露天晚会
下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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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402宿舍。
周野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
“终于有正常人类活动了。”
他站在衣柜前翻了两分钟,拽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又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
李正从书里抬起头:“你拨什么头发。去晚会又不是去相亲。”
“你懂什么。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有美术系的女生路过呢。”
李正翻了一页书:“路过也轮不到你。”
“正神你今天能不能说句人话。”
“我陈述事实。”
周野转向陈旭冉:“老陈你管管他。”
陈旭冉正从阳台收衣服回来,把军训服搭在椅背上,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的深灰T恤换上。他换完衣服,把军训服折了一下,搭在床头。
“几点集合?”许阳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他把一瓶放在桌上,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七点。”陈旭冉说。
“那现在走?”
“六点五十。”
周野对着镜子又拨了一下头发:“行。”
李正把书合上,塞进帆布包:“你拨了五分钟了。”
“这叫打理。”
“这叫无效劳动。”
“正神你是不是学过修辞。”
“没学过,但看你打理头发就能看出效果。”
许阳在旁边笑得直拍腿:“老周你今天能不能别跟正神抬杠了。你抬不过他的。”
“我陈述事实。”李正说。
周野:“你看,又来了。”
六点五十,四个人下楼。
外面天还亮着,西边一层薄橘。九月的傍晚没那么热了,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草皮的味道。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学生,有人拎着薯片,有人搬着塑料凳,有人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军训服,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圈。
拐过图书馆的时候,前面两个连队正在拉歌。这边喊完那边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两边谁也不肯停。路过的时候周野跟着吼了一嗓子,两边的人都回头看他,不知道他帮的谁。
“你喊哪边的?”许阳问。
“都喊。”
“你这也太没立场了。”
“我这是尊重。”
李正头也没回:“你那是噪音。”
操场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各连队按区域坐。简易舞台是几张长桌拼的,铺了块红布,顶上拉了一串彩灯,还没亮。舞台两侧各立一个音响,线从台子底下绕出来,盘在地上。
周野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许阳问。
“看看美术系坐哪。”
“你又来了。”
“我就是看看。”
李正已经翻开单词书了:“你不如先把明天的单词背了。”
“晚会还背单词?”
“反正你也听不懂台上唱什么。”
“正神你——”
“我陈述事实。”
灯亮了。一串串彩灯从舞台中间往外闪,红红绿绿地挂在四周。音响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回授,前排有人捂着耳朵往后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话筒:“喂喂,一二三——好,可以了。”
晚会开始。
辅导员上台讲了两句,无非是军训辛苦、大家坚持、今晚放松之类。周野在底下学她说话,学得夸张,许阳憋着笑。
第一个节目是两个女生合唱。嗓音不错,就是话筒飘得厉害,到高音的时候声音有点劈。底下掌声稀稀拉拉。
周野:“就这?”
许阳:“你上你也行。”
“我上我真行。”
“你报了?”
“报了,没选上。”
“为什么?”
“他们说人够了。”
“什么节目人够了?”
“合唱。我说我领唱,他们说领唱有了。”
“那你不去合唱不就行了。”
“我说我独唱。”
“然后呢?”
“他们说节目单排满了。”
周野一脸不服。李正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意思是水平不够。”
“正神你闭嘴。”
“我陈述事实。”
后面又上了两三个节目。有个男生跳街舞,跳了一半差点滑倒,临时改成一个下腰的动作硬撑过去了;有个女生朗诵,稿子念快了,念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但还是收了尾。
小品是两个男生演的,主题是军训。演到一半,其中一个忘了词,站在台上愣了两秒。
底下有人喊:“随便编!”
他就真编了。指着另一个男生说:“教官,他昨天偷吃泡面!”
底下笑疯了,比原来那个本子里的笑点还响。
另一个男生反应也快,立刻接:“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两只!”
两个人临时演了半分钟,把忘词那段硬撑过去了。最后收尾的时候,连辅导员都在鼓掌。
周野坐不住了:“这小品台词还没正神平时怼我顺口。”
“我陈述事实。”李正翻了一页书。
“你看你看,又来了。”
“你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许阳靠在椅子上,“我都听不清台上说什么了。”
“本来也听不清。”
演到第五个节目,不知谁起的头,前排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教官来一个!”
全场跟着起哄:“教官来一个!”
赵教官坐在前排,板着脸摆了摆手。
“教官来一个!”
“一二三四五——”
“我们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们等得好着急!”
教官绷不住了。他站起来,走上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五音不全啊,你们非要听。”
底下掌声雷动。
他唱了一首军歌。跑调跑得离谱,原调是什么已经听不出来了,但嗓门大,中气足,硬是吼完了。唱到高潮,他还跺了一下脚,整个舞台都震了震。
底下笑疯了。有人拍手,有人录视频,周野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扶着许阳的胳膊直不起腰。
陈旭冉也笑了。嘴角压着,但肩膀动了一下。
灯亮的时候,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她。
不是特意去找的。他只是在扫了一圈操场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前排侧面的位置——助理们坐在那边,统一的位置,离舞台近。她坐在第二排边上,旁边是另一个助理。今天没穿军训服,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看到了她,也就两秒。因为灯又暗了,台上换了颜色,光线从蓝切到红,前排人影晃了一下。他再看的时候,她那边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台上。
晚会后半段,主持人说各连队可以自由上台。有几个男生冲上去唱了首流行歌,还有一个女生上去跳了段舞。台下起哄的声音比节目本身热闹。
台上有个男生唱了一首老歌。声音一般,但调子没跑,歌词也准。
陈旭冉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句。
周野猛地转过头:“哟,旭冉能唱啊。”
陈旭冉停了:“随便哼的。”
“来一个呗?你上台唱一个。”
“不了。”
“为什么?”
“不想。”
周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对李正说:“正神,你发现没,老陈唱歌比说话好听。”
李正翻了一页书:“他说话本来就少,衬托的。”
“……”
九点多,晚会散场。主持人说了两句收尾的话,教官站起来吹了哨,说了句“各连队带回”,但没几个人真按连队站好。
人群从操场涌出来。彩灯还没关,操场上空一闪一闪的。晚风吹过来,身上那层薄汗凉了,有点冷。远处宿舍楼已经亮了一半的窗户,一扇一扇的。
有人从旁边跑过去,追着另一个人的帽子。
周野走在最前面,突然回头:“你们说,明天教官会不会报复我们?”
李正:“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唱得比我们还开心。”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往前走,还在回味:“教官那歌是真的顶。我笑到现在肚子还疼。”
许阳:“你笑了十分钟了。”
“我这辈子没听过那么难听的军歌。”
李正:“你军训的时候喊口号更难听。”
“我没喊口号。”
“你喊了。”
“那我喊得也不难听。”
“你喊‘一二三四’的时候调子是往上走的,别人都是平的。”
“口号哪有跑调的。”
“有。你跑调了。”
“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陈述事实。”
周野转头找陈旭冉:“老陈,你说句公道话。”
陈旭冉走在旁边,看着前方的路:“你确实跑调了。”
“——”
许阳笑得前仰后合。
走了一段,周野突然凑到陈旭冉旁边,压低声音:“哎,你刚才看到没?”
“看到什么?”
“美术系那个助理啊。就坐在前排侧面的那个。”
陈旭冉没接话。
“我觉得挺好看的。”周野说。
陈旭冉看了他一眼:“哪个?”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哪个?你装什么,你肯定看到了。”
“没注意。”
“你——”
李正从后面插了一句:“好看的人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野:“正神你真的很扫兴。”
“我陈述事实。”
许阳在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乐了:“我女朋友说她们院的晚会在下周。她让我别去看。”
周野:“你女朋友管得真宽。”
“她说我去了会被人打。”
“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帅。”
“……你今天是不是跟正神学的?”
许阳笑了:“没有,我自学成才。”
周野转头对着李正:“正神,你看看阳哥,你再看看你。”
李正头也没抬:“他比我年轻。”
“你就比他大几个月。”
“几个月也是大。”
“你——”
许阳笑得不行。
十点,402宿舍。
四个人轮流洗漱完,各自躺下。周野在上铺翻了个身,还在念叨:“教官唱歌那个视频,我明天发网上。”
“别发。”李正说。
“为什么?”
“丢人。”
“又不是我丢人,是教官丢人。”
“教官丢人,你们连队也丢人。”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那算了。”
安静了两分钟。
周野又翻了个身:“老陈。”
“嗯。”
“你今天哼的那两句,是那首歌?”
“嗯。”
“挺好听的。你真不上去唱?”
“不唱。”
“行吧。”周野往上拉了拉被子,“那我睡了。”
灯已经关了。宿舍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天花板上,淡淡的。
陈旭冉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灯亮的时候,前排侧面,她在那里。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他。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睡吧。
——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