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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食堂 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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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周五中午,一食堂。
十二点刚过,窗口前四条队排得比平时更长。下课晚了几分钟的人挤在门口张望,找个缝隙往里面钻。餐盘碰撞的声音混着打饭阿姨的吆喝,空气里飘着土豆烧肉和番茄炒蛋的味。
陈旭冉端着盘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扫了一圈。
靠窗那排位置坐满了,中间也满了。他往角落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角落里那张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
林知意。她面前放着一碗面,没怎么动,旁边摊着速写本,左手按着纸,右手拿铅笔在画什么。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旁边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
她没注意到他。
他端着盘子,在原地站了两秒。
一食堂是计算机系的地盘。美术系的人一般去三食堂,离美术楼近。她出现在这里,要么是过来找人,要么是食堂吃腻了。
他没有走过去。端着盘子往另一个方向走,找了个背对着她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周野就从后面冒出来了。
“你怎么坐这了?靠窗那排有位置了,正神占着。”
“吃你的。”
周野端着盘子坐下,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开始扒饭。扒了两口,他突然说:“那个助理。”
陈旭冉的筷子顿了一下。
“哪个?”
“辅导员助理。就那个画画的。”周野头也没抬,“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了,她一个人坐角落。美术系的人怎么跑我们食堂来了?”
“不知道。”
“你不是认识她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熟。”
“你上次还说人家帮你做设计。”
“工作。”
周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话比平时还少,但也没多想,继续埋头吃饭。
李正端着盘子过来,在周野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陈旭冉,又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菜,说了一句:“你今天没打红烧肉。”
“卖完了。”
“你平时都打。”
“今天去晚了。”
李正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许阳最后一个到,盘子里堆得跟小山一样。他坐下就开始说下周体育社有个比赛的事,问周野去不去看。周野说去,李正说不去。许阳转头问陈旭冉:“老陈你呢?”
“看情况。”
“你最近老看情况。”许阳说。
“他忙。”周野插嘴,“班长,学生会,固定队,三份工。”
“什么固定队?”许阳问。
“他打游戏的那个。”
“你什么时候打固定队了?”许阳看向陈旭冉。
“最近。”
“跟谁啊?”
“方一鸣。”
“就你们俩?”
陈旭冉没接话。周野替他答了:“还有一个。”
“谁?”
“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
许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吃饭。三个人的注意力被许阳盘子里那块巨大的排骨吸引过去了,话题转了方向。
陈旭冉低头扒了几口饭。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角落。
———
林知意在角落里画了大概十分钟。
面已经坨了,她没管。速写本上画的是一张新图,一个食堂的场景,几个小人坐在不同的位置。靠窗那排是三个挤在一起的男生,中间那个正在夹别人盘子里的菜。角落这张桌子旁边空着三个位置。
她画到一半,停了下来。铅笔在纸上转了一圈。
她今天来一食堂,是替苏漫跑腿。苏漫上午在画室丢了饭卡,让她来计算机系这边的失物招领处看看。结果饭卡没找到,她自己饿了,就在食堂随便买了碗面。
面不好吃。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拿出速写本画画等苏漫回消息。
速写本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她本来画的是昨天想到的一个构图。画着画着,画面里的人越来越多,变成了食堂的场景。她画了几个陌生人,画了靠窗那排,画了中间那桌吵闹的男生。
然后她画到了角落这张桌子。空的。
她停笔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角落那张桌子旁边,画了一个端着盘子站着的人。
很小,很简单。只有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很高,肩膀很宽。
她看了两秒,用橡皮把它擦掉了。
手机亮了。苏漫发来的:“没找到,算了。你回来吧。”
她把速写本合上,铅笔放回笔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面走到回收处倒掉,盘子放回架子上。
出食堂的时候,她没有往那排座位看。
———
下午两点,陈旭冉在宿舍里看高数作业。
手机亮了一下。
林知意发来一张图。他点开放大——是一张速写。食堂的场景,几个陌生人坐在不同的位置,靠窗那排有三个男生。角落那张桌子空着。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今天在你们食堂吃的,不好吃。”
他看了两秒。
“你来一食堂了?”
“替苏漫跑腿。她饭卡丢了。”
“找到了吗?”
“没有。”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下次来之前说一声。我告诉你哪个窗口能吃。”
她回了一个“?”。
“一食堂的土豆烧肉还可以。其他的不行。”
“你早说。”
“你没问。”
她发了一个省略号过来。隔了半分钟,又发了一条:“那下次我来了,你请我吃土豆烧肉。”
他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打了一个字:“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高数。但翻开的那页一直没翻过去。
周野从上铺探下头:“老陈。”
“嗯。”
“你刚才笑什么呢?”
“没笑。”
“你嘴角弯了。”
“看错了吧。”
周野看了他两秒,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