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了却心愿,惜离别 女主助王爷 ...

  •   方才花园一别,三皇子回到行馆,屏退闲杂人等,敛尽平日那副闲散纨绔设宴的模样,连夜召来心腹下属。

      他依照沈泠砚那日献上的三条计策,一一铺陈,吩咐众人即刻依计施行。

      第一计,攻心招安。

      所有牵连此案的官员,不论远近深浅,尽数请入官府牢房安置。对外只称传唤问询、配合查办,不下捕令、不定罪名,既不落人口实,也堵死镇朔大将军一派发难的由头。

      随后,一纸纸卷宗递到各人面前。其上所载,并非本次贪腐案的罪状,而是他们多年为官暗藏的私弊:任上私自加征杂税、盘剥乡民,荒年倒卖官粮、中饱私囊,更有甚者,早年仗势强抢民女、霸占田产。桩桩件件,都是脱离本案之外、足以毁去身家仕途的实据。

      官府传话,只要肯主动供述案情、配合查办,便可酌情从轻处置。这是攻心,也是招安,给众人留一条悔过坦白的退路。

      起初众官尚互通声气、抱团死守,指望借着皇叔的势力熬过去便太平无事。可当自己的龌龊旧账一一摊在眼前,人人心头惶惶,谁也不肯为同僚私情赔上一族前程。防线自内部开始松动,陆续有人动摇。

      紧接着第二计,挑拨离间。

      三皇子命人放出风声,西边城外已拿获关键人证、起获本案核心物证,证据链渐次收拢。官府摆出即将结案的姿态,公开宣告:坦白者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待证据确凿后从重论罪。

      消息传进牢房,人心更乱。官府刻意模糊证人身份,不透露到底谁已招供。牢内官员互相猜忌,疑心身边同僚早已暗中投诚。往日同气连枝的乡党姻亲,霎时生出重重嫌隙,彼此提防、互不信任,攻守同盟裂开巨大缝隙。

      最后第三计,借贪念与宿怨再补一刀。

      官府公示,查获一笔失窃的巨额公银,原本伪装成匪贼赃款,如今查明,赃银就在这群涉案官员之中,系其中一人私藏,欲待日后嫁祸旁人。

      命令限时自证清白,若能检举揭发可疑同僚、拿出实据,一经查证属实,便可减免自身刑罚。

      多年官场沉浮,这些人本就各怀私心,彼此早有积怨、嫉妒与嫌恨。有人恨同僚抢了自己的升迁之机,有人妒旁人捞去更多好处,旧怨埋了经年。如今借举报对手便可保全自身,贪生之念与宿日忌恨一同翻涌。

      三计环环相扣:第一计打碎侥幸、给条退路;第二计挑拨猜忌、瓦解抱团;第三计勾起贪生与宿怨,令众人互相倾轧。

      牢房之中很快守不住默契。最先动摇者递出供词,紧接着争相检举、彼此攀咬,往日情面荡然无存,人人只顾自保。

      顺着供词一路深挖,除本次北郡贪腐大案外,连带翻出积压多年的冤假错案、盘根错节的附属贪腐链条,一桩桩尽数浮出水面,全部查办清算。

      而这大半个月来,三皇子明里夜夜设宴应酬北郡官吏,佯装耽于享乐、混迹宴席,稳住地方势力视线。暗里却借着宴饮周旋的掩护,悄然彻查边境积弊。

      北郡城接壤北疆,是中原与北方藩属国茶马互市的关键要道。近年朝廷关税连年锐减、账册亏空巨大,历任官员皆查不出根源,朝野皆认定此案错综复杂,非一年半载无法查清。

      三皇子借席间令下属与本地官员多番试探交心,暗布布下人手摸排线索。不用半月便彻查真相:

      本地多名高官勾结边境商贾,私开走私通道,偷逃巨额茶马关税、私分公银,经年营私舞弊,祸乱边境商贸。

      他铁取证词、罗列累累罪证,当即扣押一众涉案地方高官与商贾要犯,悉数收监待审,只待日后押解回京,交由中枢三法司深度彻查追责。

      不过短短大半月,世人眼中两桩积重难返、耗时经年的沉疴大案,竟被他一并彻底勘破、尘埃落定。

      三皇子萧景玄不待班师回京,即刻拟好捷报,将肃清北郡贪腐、破获边境茶马走私两大政绩悉数写入奏折,遣快马驿卒星夜兼程,飞奔入京上奏。

      皇宫深处,老皇帝缠绵病榻已久,精神日渐昏沉。

      朝中政事早已交由实际由太傅裴崇谦,其侄子吏部尚书裴景衡为统领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统率。

      裴崇谦和裴宣衡这叔侄二人在当今皇帝病重这几年曾权倾朝野,其党羽遍布朝廷和地方刺史,被废黜的前太子萧景曜和如今支持的三皇子萧景瑜都只是他们扶持的台上傀儡。

      捷报送至御榻前,内侍逐条禀明始末。

      病中萎靡多日的老皇帝,听罢顿时精神大振,浑浊的眼眸亮起久违光泽,抚榻慨然长叹:

      “朕的三儿,这般才干胸襟,早些年,真是被深深埋没了!两桩积年顽疾,朝野束手,他竟不足一月之内尽数厘清,实在才干了当,旷世难得!”

      龙颜大悦,当即带病传旨,命司礼监拟诏封赏。
      其一,御笔亲题《沉毅明断》四字匾额,赐予三皇子,彰其贤能、荣显府第。

      其二,赏赐御用盘龙锦缎十匹、紫金御佩一枚,内廷珍品,以厚圣眷。

      其三,特许三皇子归京后入中枢议政,参与吏部吏治要务,正式跻身朝堂核心,执掌机要政务。

      圣旨即刻誊写颁行朝野,三则赏赐无一不显示皇恩隆重,特别第三条更是将朝廷中实权交予三皇子手中,满朝文武无不为之震动。

      这老皇帝病重,在储君之位空缺的当下,无疑是给皇子间利益站位的各方势力一记闷棒:一时朝中昔日不参与党争的中立大臣纷纷倒戈投靠三皇子,使得本就不平衡的储君之争党派更是失衡。

      昔日世人嗤笑的纨绔草包王爷,一朝锋芒尽露,盛名震彻京华。

      北郡风波彻底平息,三皇子谨守花园之约,半点不曾违诺。

      纵使心底万般牵绊、隐忍不舍,他终不愿强人所难。

      萧景玄特意为沈泠砚备下两辆华贵的安稳马车,车厢铺叠厚实云锦软垫,行路无颠无簸;精挑四名性情温顺、做事稳妥的贴身丫鬟随行伺候,一路照料起居日用。又备下足足十倍于当年赎身身价的丰厚盘缠,配齐路引、干粮、衣物,再遣一队精锐护卫,专程护送她归返乡野村落。

      临行那日,晚风簌簌,落英纷飞,庭院清寂温柔。

      萧景玄静立廊下,一身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清挺矜贵。他眸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眼底藏着一层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落寞,寻常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玩味慵懒,只剩幽深的沉静。

      他语声轻缓,带着一丝克制至极的微哑:

      “计策之功,我如约尽数兑现。车马、仆从、盘缠皆已备妥,护你安然归乡。前路迢迢,你……当真半点不留?”

      沈泠砚立在晚风之中,素衣清颜,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淡静温柔。她微微屈膝行礼,眉目低垂,神色恭谨疏离,却字字清明决绝:

      “殿下是天家龙裔、金枝贵胄,身负朝堂万里山河。我只是乡野孤女,出身寒微。你我云泥殊途,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泠砚立在晚风之中,素衣清颜,鬓边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动,眉目依旧是惯常的淡静温柔。

      她微微屈膝行礼,眉目低垂,指尖轻轻攥了一下衣袖,神色恭谨疏离。

      “殿下一诺千金,民女泠砚感念于心。这第二桩心愿,还望殿下成全。当初我并非自愿流落北郡,乃是被山间山贼掳掠至此。

      与我一同遭难的,还有两位同村的妹妹,如今仍被困在凝香阁中,不得脱身。求殿下将二人赎出,随我一同送归故里。那伙劫掠乡里的山贼作恶已久,残害过路行旅,还请殿下派兵清剿,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廊下一阵静默。

      三皇子萧景玄凝眸望着她,眼波微动,片刻之后缓缓颔首:“我允了。”

      沈泠砚轻轻欠身谢过,顿了一顿,缓缓开口说起第三个心愿:

      “至于这第三愿……眼下我尚且不知日后能不能用得上。倘若往后机缘巧合,你我还能相见,而我身陷困厄、走投无路之时,便斗胆来求殿下,盼殿下还记得今日许下的这桩心愿,伸手援我一把。

      若是此后山长水阔,再无相逢之日,你我各自安稳无事,那这第三个愿望,便就此归还殿下,一笔勾销。”

      三皇子抬眼看向她,暮色漫过眉骨,眸色沉沉,片刻之后,缓缓应声:“好,我记下了。”

      沈泠砚心头微松,抬眸望向他,眼底澄澈无波,无半分贪恋缱绻。

      “民女听闻半个京城的闺秀名媛、乐坊佳人,皆倾心殿下风华。殿下身边群英环绕、佳丽如云,从不缺相伴之人,更不缺聪慧解语之人。我才貌平平、资质浅薄,不敢无端耽搁殿下分毫前程。”

      话音轻顿,她眼底漫起绵长又细碎的柔怅与思念,语气软了几分,添上真挚恳切的一句:

      “我世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唯独只剩弟弟阿墨一人。我只有他这一个弟弟,他也仅有我这一个姐姐。我们姐弟二人,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与分离两年有余,我心中日夜惦念,望盼殿下准许民女早日归乡,伴他安稳度日。”

      说完这番话,她静静望着三皇子。

      三皇子凝眸看着她,久久未动。

      方才听着她句句划清界限、字字言明别离,他深邃的眼眸骤然微微一暗,瞳光浅浅沉落,眼底那点隐秘的希冀,悄无声息散尽。

      晚风掠过两人衣裳,廊下寂静无声。

      萧景玄静默伫立良久,唇瓣微抿,千般心绪翻涌沉淀,最终终究一字未语。

      不舍与挽留之念尽数被压于心底,他不发一言。

      沈泠砚再次躬身一礼,姿态端宁坦荡:

      “自此山高水远,殿下前程浩荡,我归乡野安然。你我二人,各自珍重。”

      三皇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言罢,她转身轻步登车。

      车帘缓缓垂落,严严实实隔绝了内外视线,也隔绝了他静静凝望的目光。

      马蹄轻笃,车轮缓缓滚动,慢慢驶出郡府长街,朝着远山村落的方向渐行渐远。

      三皇子依旧负手立在廊下,面容平静无波,神色端然沉稳,丝毫看不出情绪起伏,俨然一副淡然送别的模样。

      直到那辆马车彻底行至长街尽头,彻底消融在暮色晚风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他方才缓缓松开紧绷良久的指节,抬眼望向空空荡荡的长街尽头。

      夜风卷着落英簌簌飘落,他静立许久,终是微微偏首,长长、轻轻喟叹一声。

      他转身便自身步入了这偌大的金碧辉煌的行宫,暮色衬着他颀长的身量在这宫殿之下略有些孤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了却心愿,惜离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