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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旒彮是在后半夜才将何青找到的。
      那时候雨水已经不大,但山路很滑,旒彮下山前往羧山的时候被脚下的泥水滑到,一路滚下了山,在山脚下躺了很久,一直到了后半夜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之所以回村的时候一直都是何青在扶着他,就是这个原因了。不过旒彮没有因此伤筋动骨也是神奇的事情了,倒是脖子上挂了条手臂,晃来晃去。

      不过现在,无意中找回了何青却没有让他高兴起来。
      因为何青虽然找到了,但草药却没采到,没采到,结果还是一样。
      他们进村的时候守卫是押送他们的,现在将两人都隔离在重病区,何青病着,但旒彮没有,这样下去迟早旒彮一染病,两人一起死。
      而因为这一次,两人被单独放着看守,守卫很严,而村外的守卫巡查也比以前更加密集。
      旒彮必须找到更好的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青一直都有旒彮在打理,眼看着何青身上的伤将要溃烂,但旒彮却无能为力。
      有一日,一个看守的卫兵过来找到了旒彮。
      旒彮以为是要发生什么事,将何青护得很紧,谁知,那卫兵来到旒彮面前便是单膝跪地,两手抱拳:“旒公子,柳大人命属下前来相助!”
      “什么?!”旒彮之前还站在何青前面挡住人,听到这个,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公子许久没有动静,猜想是否公子需要帮助,柳大人便派我前来。”
      旒彮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旒彮让他找来煎药的罐子,从太医那里抄来一份药单子,配好药,让他带人到羧山上去采到药,便带给他。
      却不想,当日将东西带给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柳誉龙本人。
      兴许是怕给人捏了把柄,柳誉龙不放心所以亲自前来,因为他可以有个很好的理由:“督察”。
      果不其然,当旒彮问及的时候,柳誉龙也却是这么说的。
      旒彮一刻等不了,反身煎药。
      柳誉龙坐在一旁,帮忙看照着脓包欲裂,正发着烧的何青。
      何青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地昏迷着。
      “几天了?”柳誉龙顺口问道。
      “好几日了,要不是这药来得及时,就一命归西了。”旒彮之前从山上滑落受了伤,一手臂挂在脖子上,但仅有一只可用的,却也能一边给药罐子扇火,一边将草药熟练地倒进去,盖上盖子,旒彮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掸掸衣服,坐到柳誉龙旁边,“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你不必放在心上,何况虽说封村不予干涉,但皇上派遣太医过来医治,足以见他对何大人的重视,要是有何差池,皇上必定会难过的。”
      “这些话你我知道就可以了,别给旁人听了去,乱嚼舌根。”旒彮又反复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地方,连块像样点的抹布也没有,”又嫌弃地踢了踢脚边潮湿发霉的稻草。他看了看何青躺着的那些他辛苦捡来的干净稻草,这个破烂地方,没病的都给整病出来。
      “没法,也得熬,我回头派人给你弄也好的来。”
      “别,到时候还不得让人瞎猜起疑,还是这样好。对了,这药一贴是不够的,你到时候给我弄个九贴十贴的,宁滥勿缺。”旒彮掀开药盖头捡了根挂过的小树枝搅了搅,水已沸,又加了碗水进去,将盖子盖上。
      柳誉龙见旒彮动作娴熟,却很随意:“你何时开始从医的?”
      “何时?”旒彮笑了笑,一张在脏地方带花的脸却也是春雨梨花的,但说的话到搅破了他的皮相:“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
      “……”
      “哈哈,玩笑玩笑。”见柳誉龙又被自己的说话弄得没了下文,旒彮笑着丢了树枝坐过来:“你哥哥我师从药王谷,从小就混里面出来的。”
      “药王谷?那是江湖门派。”
      “对啊。”
      “据说十几年前江湖上那场轩然大波,楼欣玉便是出自药王谷。”
      “对,他自不能与我比。”
      “看来你挺自信的。”
      “那是。他医术差,武功又不高,谤了个天鹰教主做男宠去了。我不一样,我可是靠的真本事。”
      柳誉龙惊奇,好奇地问:“听闻楼欣玉会使天蚕丝,你会?”
      “不会。”
      “听闻楼昕玉会剥皮取筋的单传技法,你会?”
      “不会。”
      柳誉龙有些犹豫:“那你……”
      旒彮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跟我做对的是吗?”

      屋外阳光明媚,何青坐在门外晒着太阳。他现在已经可以出来走走了,虽然时间不能太长久,但看着身上那些原本鼓囊囊的脓包逐渐愈合还有随之恢复的体力,何青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阿成跑老远过来,端了个盘子来将一大碗白粥塞进何青手里:“喝吧,旒彮说了,你现在虽然好了,但只能喝这个,等过些日子才能吃其他的。”
      何青看了看手里的白粥:“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阿成抓抓脑袋,又凑过来小声道:“自从你上次不见又回来以后,旒彮不是断裂了只手臂么,柳大人就经常进村来看他。”
      “柳……柳大人?”何青一口将要进嘴的粥给这话停在那里了,“哪个柳大人?”
      “还有哪个柳大人,就是那个看着村子的柳誉龙呗。唉,我也不清楚,不是说外面人不能进来的么,他还是给看着的,怎么自己就进来了呢。”
      “什么?!”何青手里的粥都快要端不住了,“那,那旒彮他说什么了没?”
      “说什么?我看他们相处挺好的啊。”
      “这……那好吧。”何青顿时心里百转千回,旒彮他不会……
      思及其,正对面旒彮正过来了,脖子上原本缠着纱布挂着条手臂,现在手臂已经下来了,衣服盖着,手臂上其实还是缠着纱布的。
      旒彮一脸阳光灿烂,何青坐在这里正为他有少许担心,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阿成朝何青使了个眼色,夹了托盘就走了。何青无奈,长条凳上往旁边挪了挪,拍拍:“坐。”
      旒彮直接越过何青,推门进去:“不了。”
      何青往屋里望望:“做什么?”
      旒彮二话不说往何青床底下翻,何青马上扑过去:“别!我上次的存钱可都被你拿了去!”
      旒彮脚步飞快:“你一个病秧子抢什么抢!”

      最后,何青舒心地端了杯茶水坐在屋外晒太阳,旁边的粥碗已空,没剩一颗米粒。旒彮坐在他身旁,一只手臂重又挂回脖子上晃荡着。
      何青见旒彮一副小孩子脾性,其实也跟他差不多,何青问:“听说最近柳誉龙时常来看你?”
      “是啊。”旒彮到也不含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这可是滥用私权,被皇帝知道了是要命的。”何青提醒。
      “不是有你么。”
      何青愣了愣,旒彮这话里的意思是有他在,即便是被韩邵晟知道了也没事?可笑。回想起在羧山上那些山贼的话何青就心寒。想那日回村的时候,那个烟雨朦胧中的身影,他是来做什么的,看他有没有死吗?
      如果是想让他离开,说了便是,他何青也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之前韩邵晟对他说过的话算个什么东西了,要去除他何必如此去作贱他,就算是扔在那里不管等病死也行。说不定,这封村也是其中之一的手段,但又何必去连累一村的人。
      “阿青?”见何青神色恍惚,旒彮呼唤道,“你……该不会跟他关系不好了吧?”
      阳光很暖和,可能是何青大病初愈的原因,他的身形及其单薄:“旒彮,人生在世,不要随意去猜忌他人的思想,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他们的想法我们不能猜,也猜不起。”
      “你怎么了?病傻了?说这种东西。”
      何青面露一丝苦笑:“没什么。我累了,休息去了,你随意。”说罢,便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身进屋去了,留旒彮一人在屋外。
      外头的阳光很暖和,照得人快要融化了似的,想来是有夏日的征兆了。

      何青关了门,阖了窗,躺在床上曳好被子。
      人就是这样,心里烦着事,翻来覆去多少遍都是精神着的。
      无所谓恨,也无所谓怨,皇上的命令,呵,皇上的命令。
      那个在夕阳黄昏离开蟠龙殿的孤独背影是谁的,那个池边垂钓提及姜太公钓鱼的人是谁的,现在那个人将他的狠心决绝彻底暴露出来,偏偏他还没死,真是讽刺。
      何青突然感觉两鬓有些湿润,伸手去摸了摸,嘲讽地笑了笑。

      过了很久,太阳已经落山,橘色的光线透过纸窗在地面上留下窗框的痕迹。
      何青睁开眼睛,床边摆着一碗粥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何青大文盲看不懂,估计是旒彮放下来叮嘱他吃饭的。
      何青正准备起身去端来吃,门外有人影走动,是旒彮?
      何青正准备起身去开门,门外传来了声音。
      “你在这里守着。”
      天哪!这个声音何青怎么会不认识!
      眼见着门外的人将要进来,难道何青就这样去面对他?然后他说“你怎么还没死?”不,不行。
      何青马上缩回被子里,装回还在睡觉的模样。
      很快,门被人推开了。
      何青面朝着里墙,很平静,被子里的手紧握着拳头,却出了一手的汗。
      “阿青?”耳边,有人在低声呼唤。
      何青没有睁眼,继续装睡。

      见何青睡得沉,韩邵晟也不便打扰。
      刚才进来的时候受到了旒彮的阻拦,两肋插刀的兄弟就是不一样,旒彮抛开了尊卑的关系直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旒彮的语言里,韩邵晟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想来封村一事对何青的打击很大。可他也是一样的阿,他在外面,何青在里面,日日担心着他的安危,染上了病后听闻还被山贼绑了去,那个细雨绵绵的早晨见到他的一刹那,他是多想跑过去将何青搂进自己怀里。
      但见到现在正躺在床上休息着的何青,韩邵晟多日的心情终于找到了归宿,他站在床边,静静得看着他,心里无比的平静,安详。
      韩邵晟上前,帮何青曳了下被子,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韩邵晟已经心满意足了。
      过程中,韩邵晟发现何青脖子后面有块印记。
      很好奇,韩邵晟凑近了看,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印记,是之前脓包愈合以后留下的伤疤。这样的伤疤很难消失,应该会一直留在身上,这样一来,恐怕何青现在身上各处都是这样或大或小的伤疤。
      韩邵晟看着心痛,想当初何青背着他在池子里洗浴的时候,如今将来他的身上将布满这些疾病带来的伤疤。这些都是他的过失,要不是他处理不当说不定何青也不会染病。但是,他也无法,如果不这么做,如何能安抚民心。
      韩邵晟小心地将何青藏在被子里的手臂取出,轻轻地卷上袖口,果然,何青的手臂上有下至上各处是深红的印记,这些伤疤落在何青手臂上,同样刺痛在韩邵晟心里。
      韩邵晟又将何青手臂小心地塞回被子里。

      原本季候只是有些升温,但何青在被子里却不断出汗,尤其是在韩邵晟碰到他的手以后。
      但最让何青意想不到的却还在后面。
      何青感觉到有股气息喷在自己脸上,但何青又不能睁开眼来看,紧接着,便有两片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何青霎时脑海里惊雷响动,这是什么?!
      两片唇只是在他的唇线上轻柔地亲吻,何青藏在被子里的身体陡然僵硬,两只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
      何青翻转了个身,果然,那两片唇的动作停下了。但何青仍感觉到韩邵晟近在咫尺的呼吸。
      大概是见何青翻了个身仍没有醒,何青感觉到有一双手上了来,动作很轻地抚摸着他的颈项。何青顿时感觉不对,那双唇又一次覆了上来,动作也似乎没之前的轻柔了,韩邵晟的气息也粗重很多。
      何青再一次侧了个身,咂巴了下嘴,嘴里轻声念叨:“秀儿……我的秀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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