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八豆

13、第 13 章

　　黄昏，蟠龙殿的金顶上一片金碧辉煌。
　　韩邵晟珉了口茶，放下茶杯，看向端正坐在座椅上的何青。

　　何青者，何氏，名青也。现正端坐于堂上，以猛虎吞兽之势灼灼盯着韩邵晟。
　　韩邵晟，静如风，含笑曰：“如何？”
　　何青，咬牙切齿：“好，真好！”

　　韩邵晟漫不经心地合上眼脸：“这可是何爱卿你说的，你的徒弟誉龙一输，你这个当师父的就顶上。可惜了你的徒弟没能学到师父的武学精髓，遭逢惨败啊。”
　　何青被气得说不来话，笔直端坐着，眼里尽是气愤。为何他不动手呢？原因如下：与阿亚一战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韩邵晟喊停。之后，立即有人上来将英勇就义的伟人何青台了下去。经太医的细心包扎，何青上上下下除了眼睛跟一张能说话的嘴巴，其他地方都如木乃伊般生机勃勃，对了，那眼睛还是独眼的。
　　看来何青是真生气了，韩邵晟也不再拿他开玩笑：“算了，你回去休息几日，等伤好些了再来上朝吧。”
　　“不行！”意志坚定！
　　“都成这样的，难道你要朕每日派个大轿接送你的来去？”
　　“就不行！”
　　韩邵晟想了下，明白了：“月俸照旧。”
　　“不行！”
　　韩邵晟沉默了下：“除了这两个，你能说些别的吗？”
　　“女人！”
　　“嗯？”韩邵晟一想，何青似乎就是为了女人才每日赖在他这里，也是因为这个，他今天才带着何青去看阿亚的。
　　“你为情所困？”韩邵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
　　“那你是在烦恼女人的什么？”

　　何青脑子一想，家里的几个女人都没一个阿亚来得恐怖，自己这个年轻的身体，强壮的肌肉，被一个小小的阿亚三下五除二就弄得一身是伤，啧啧，区区的阿亚居然要嫁给韩邵晟？将来真成了婚，他不是要被这个小姑娘给折磨死！而且阿亚还会见一次叫一次——“公公”。
　　一想到将来阿亚抽着手里的鞭子，笑得特阴险得叫他：“何公公，过来，本宫刚与皇上一番云雨，来给本宫烧洗澡水~”
　　恶……完了，韩邵晟前途坎坷，大庆的将来是黑暗的！

　　何青道：“阿亚，她不是好姑娘。”
　　韩邵晟愣了愣，不由笑了：“你是怨她打了你？其实阿亚就是太过顽皮，性情虽然不同大庆女子的温和，但她本性不坏。”
　　“我管她坏不坏，我就不喜欢她。你将来娶了她，你要完了。”何青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但这话一说出口，他立即害怕并小心地看向韩邵晟。上次“澡堂”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何青真想抽自己两嘴巴，这嘴怎么就是管不住呢！
　　韩邵晟的表情果然变了，他从座椅上下来，来到何青面前，表情凝重地看着何青。
　　完了！何青自知自己小命难保，偏偏现在自己就是个木乃伊一样，根本就是动弹不得，任人宰割阿！
　　何青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下，没想到韩邵晟先开口了，他让人给他搬了个座椅过来，又遣退了蟠龙殿里所有的下人，连小李子都出去了。
　　韩邵晟坐下，与何青同一高度。
　　这在礼仪上来讲是不对的，这时候何青必须站起来，但何青是个木乃伊，动不了，只能嘴里喊：“皇上，你别这样！”
　　韩邵晟对他的话不予理会，何青算是认栽了。
　　韩邵晟沉默地坐在何青对面不说话，何青更是沉默，他是沉默加郁闷，韩邵晟到底想干什么？唉，女人心海底针，皇帝的心……真不想猜。

　　韩邵晟道：“阿青。”
　　“嗯？阿？！”何青愣了愣，傻了，幻听就是这么一回事。韩邵晟一天到晚何青阿，爱卿阿，XX青啊，咋会叫他阿青的，这阿青可是何青的兄弟这么称呼他的！
　　韩邵晟的脸阴沉了很久，突然笑了：“不瞒你说，朕……我，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
　　“啥？！”何青的嗓门来了，一整个庞大的蟠龙殿里阴沉的气氛，被他的声音完全打破！何青惊讶的不是“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而是那个前缀！那个前缀居然是——“我”！
　　韩邵晟被何青一吓，看着他，何青唯一露出来的圆溜溜的眼睛也看着他，大眼瞪小眼就是这么回事了。
　　韩邵晟想了想，含笑着站起来：“罢了。”说着就往蟠龙殿的门口走去，“朕会派人将你送回去的。”
　　何青顿了顿，面前的座椅空着，韩邵晟要走了。他原本不知道，但刚才韩邵晟笑着站起来的时候，何青知道韩邵晟一定是有些心痛的，不是为了谁，一个皇帝能有这个勇气将自己过去的一些事分享给别人，是需要对那个人多大的信任。而他却这样辜负了他的信任，韩邵晟的心痛是对他自己的，对他身处高位的无奈，他笑，是因为他别无他法，他无法摆脱这个事实，而且又一次残酷地面对它。

　　庞大的蟠龙殿，只有何青与韩邵晟两人。
　　何青在座椅上望着韩邵晟的背影。
　　日落黄昏时最让人惆怅的时刻，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何青觉得，韩邵晟特别的孤单。
　　日落余晖，将韩邵晟染成了橘红色。
　　形单影只。
　　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何青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高处不胜寒，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为韩邵晟难过。

　　韩邵晟想想都觉得好笑。
　　何青只是他的实验，一个乞丐，没有十年寒窗就得来的官位，天降横财也没这么大的。
　　但他渐渐得被他感染了。
　　阿桃是他唯一爱过的女子，但何青不同，何青不算忠臣义士，也有些贪，拿些小恩小惠，却也不能算是贪官污吏。他一直让何青在身边，只是因为跟他在一起，他可以少很多负担，不用提防。因为何青是条直肠子，要什么说什么，不会打哑谜，不会指桑骂槐，不会杯弓箭影。
　　就像他说阿亚不好，娶不得。全天下的文武百官，人人都想他娶阿亚，连他自己也要。因为娶了一个阿亚，能安定边疆。
　　阿亚是个好姑娘，但他不喜欢，却也不得不娶。
　　他想把自己的很多想法告诉何青，即便何青不能帮他排解什么，但只是一个倾听者也就够了。
　　他就是缺少一个这样的倾听者，只是听，不加言语，没有表达。当他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的时候不会遭遇以国家之由而来的批评声。
　　他想告诉何青，他有过一个喜欢的姑娘，她叫阿桃，那是他唯一一次遭受反对还坚持要做的事，因为他爱她。
　　他想告诉何青，他的不容易，他不进后宫的原因，他所有一切从来没有告诉别人的事，不敢告诉别人的事。
　　他与何青平起而坐，他给自己改了称谓，这足够说明了。但果然，他一厢情愿得给何青身上加了很多东西。异想天开地以为至少何青是不一样的。
　　韩邵晟认了。
　　韩邵晟已经走到门板前，朱红的门板毅然挺立在面前，门外有卫兵守候，隔纸上也印有身影。
　　外头的小李子感觉到门口有人要出来，命人开门。
　　突如其来的光辉刺入韩邵晟的眼里，韩邵晟下意识地去遮挡，没想到一个落日余晖都这样折杀人的眼球。
　　小李子立即上来给韩邵晟遮挡。
　　韩邵晟抬脚准备跨出蟠龙殿。
　　“皇……韩邵晟！”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别人知道，从不敢提的三个字。
　　韩邵晟回头，何青不知何时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绷带也被他扯下来，露出脸上一个大十字的红印和青青紫紫的瘀伤。他分明应该是带伤的。
　　“放肆！”小李子扯着他的嗓子喊。
　　然而，何青不予理会，只顾自己大声道：“我是没念过书的，大字也不认识几个，不过，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在以后没人的时候也这么叫你……你，你懂的！”简短的一句话，何青却说得气喘吁吁。

　　何青僵硬在原地，这是他豁出去说的，也不知道韩邵晟是什么反应，要是韩邵晟要砍他的头，那就是何青傻子，热脸贴别人冷屁股。
　　谁知，韩邵晟什么表示也没有。只对旁边正义愤填膺以表衷心的小李子道：“派两个人，把阿青送回去。”
　　“您……您不？”皇上改脾气了？小李子想提示韩邵晟一些什么，被韩邵晟看得怕了，只能道：“是，奴才尊旨！”
　　韩邵晟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何青一眼，当然何青是不会发觉的。他看到何青站在原地，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走进殿外的余辉之中。

　　何青顿在原地好半天，想了很久，这才大彻大悟，刚才韩邵晟对小李子讲话的时候，说的是“阿青”！
　　何青英勇就义的姿态终于有所改观，韩邵晟不要他脑袋了，接而变成了欢天喜地。
　　殿外，韩邵晟整个人都融进了夕阳的余辉里，分明是冬日，也还是傍晚，但这阳光却格外让人觉得暖和。
　　还有，韩邵晟身后，何青“耶！耶！耶！”地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