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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琴键与少年 北京一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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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中的金秋文艺汇演,礼堂里三层外三层坐满了人,连过道都挤着别校闻讯赶来旁听的家长。幕布后,顾屿眠抱着琴谱,指尖微微发凉。她参加汇演本是系里顺手推的差事,谁料一周前班主任亲自登门,说"校领导点名要顾同学弹一曲"。她心里隐约知道是谁授的意——从前年那场月考起,"四班沈砚"这四个字,在校长办公室就已经很顶用。
轮到她的节目,主持人报幕至半,礼堂突然安静下来。顾屿眠深吸一口气走上台,一袭白裙,灯下像一瓣落进雾里的月光。她在琴凳上坐了坐定,掌心在裙摆上蹭了两下,弹的是自己改编的《月光鸣奏曲》——她把第一乐章拆了重排,融进一小段祖母哼过的江南小调,指法谈不上顶尖,却藏着一整座少女心事。
前奏落下,几个长音像水一样漫开。台下渐渐静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光里。
她不看谱,眼睛却飘向台下第四排靠边的位置。那里空着一个座——沈砚分明请了假,说学生会今晚有事。
第三个乐句走到一半,礼堂侧门无声地开了。
顾屿眠指尖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往那方向瞥了一眼。沈砚站在光影交界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没有坐回那个空座,而是径直从侧梯上了台,脚步很轻,却一步一步都踩在满堂目光上。
满座哗然。
"沈砚?那个沈砚?全校第一那个沈砚上台了?"
"他不是只会赚钱和打架吗——不对,他什么时候不打架了,他就是不动手……"
"不是说他一辈子不登台的吗,初一那年音乐老师请他合唱,他当场把人晾在台上……"
议论声还没落,沈砚已经走到三角钢琴旁,弯腰,在顾屿眠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离得近的前排听见了——他说:"琴谱第二页,第三小节,和声我来接。"
顾屿眠愣住,耳根一点点热起来。她喜欢的这套编曲,有一小节和声一直弹得单薄,她曾随口跟他抱怨过"要是有一把小提琴在就好了"。
台下的人只看见沈砚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提琴,琴盒不知何时就藏在侧梯口的阴影里。他试了试音,向顾屿眠微微颔首。顾屿眠重新起手,这一回,她在第一遍奏自己的主旋律,第二遍时,一个清亮绵长的声音从她头顶流淌下来——那个等了一整个夏天的和声,终于有人替她接着了。
琴与弦绞在一起,月光一样铺满整个礼堂。没有人再说话。班主任在后台把眼镜擦了又擦;教导主任在安全通道口看得忘了记名;有女生用手机拍下视频,镜头抖得厉害,却死死对着台上并肩的两个人——一个白衣白裙坐在琴前,一个白衣黑裤站在她身后半步,琴弓一起一落,影子在灯光里叠成一个人。
最后一个音符收尽,掌声像炸开了一样。沈砚把小提琴放回琴盒,转身下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短,短到没人看清他眼里的意思,只有顾屿眠知道——他嘴唇动了动,说的是:"生日快乐,提前的,这首曲子我没学过,练了四十七天。"
她在台上,当着全校的面,几乎哭出来。
当晚,"砚眠CP"这条tag爬上了同城热搜。有人扒出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有人搬出童年那张抓周照,有人逐帧分析沈砚登台时那件熨得笔挺的校服——"他平时校服是皱的,今天居然熨了。"家长群里更是炸了锅,谢明薇把视频转发给顾清和,配了三个微笑脸;顾清和回了句"手是挺长,琴规不规整再看"。沈老太太看到视频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韩伯说:"把我那套欧洲带回来的黑胶唱片准备着,改天送给眠眠那丫头。"
热闹散了,后台渐渐静下来。顾屿眠抱着琴谱往外走,拐角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绊住了她的脚步。
许幼澄站在楼道阴影里,脚边躺着一只碎了一半的玻璃礼盒,里面是一台被摔裂的随身听——上面用贴纸拼着"沈砚"两个字。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恭喜啊,顾屿眠,合奏弹得真好。"她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玻璃碴,像是在捡一件自己精心备了三个月、却根本没人看过一眼的东西,"这礼物,本来是要在你们谢幕时送上去的。"
她转身,碎玻璃在她身后沙沙响了一路。
顾屿眠站在原地,指尖在琴谱边角捏出一圈白印。她忽然想起阿砚下台前那句话——"这首曲子我没学过,练了四十七天"。四十七天前,正是期中考试结束那天。那天许幼澄在走廊里拦住她,笑着问她:"你猜,阿砚今年会陪谁过生日?"
那时她答不上来。
现在她也不确定。
走廊尽头,许幼澄停在垃圾桶边,把最后一片玻璃碎片轻轻丢了进去。她掏出手机,划到通讯录最顶上那个号码,指尖悬着,却没有拨出去——她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轻说了一句:"沈砚,你选的。"
没有人听见。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会在不久之后,化作一场当着全市师生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