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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晨光归玉,情渡轮回 大战终结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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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天光破晓,尘埃落定
天光破晓,鱼肚白一点点漫过东方的天际,淡淡的柔光缓缓铺展开来,终于驱散了笼罩整夜沉沉的夜色。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方才停歇,四处还残留着法术激荡过后淡淡的余烬气息,地上散落着反派玄度消散之后余下的零星光点,山间的风徐徐吹过,卷起满地零落的枯叶。
经过一番恶战之后,沈墨白体力早已透支,浑身伤痕累累,终究支撑不住,沉沉昏迷过去。周遭山野一片寂静,只余下风吹草木簌簌作响的声响。
远处的山道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匆匆赶路。云渺怀中紧紧抱着沉甸甸的木质药箱,箱中整齐摆放着各类疗伤草药与包扎用的纱布,她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向着这边奔赴而来。在她身后,浩浩荡荡跟随着大批县衙的官兵,一支支火把在微凉的晨色之中静静燃烧,明明天色已经渐亮,火把的火光依旧摇曳,一众官兵身披甲胄,手握兵器,整装待发。
这一切,全都是沈墨白早已经安排好的后手。在投身这场凶险对决之前,他便已经预料到前路凶多吉少,悄悄写下一封密信,派人提前送回县衙,嘱托云渺带领官兵随后赶来。倘若他侥幸得胜,便过来善后;若是他败了,这批人马也能够拦下玄度,不让世间再遭祸乱。跨越三百年的阴谋劫难,今天终于要在此处画上句号。
昨夜笼罩在此地的阴郁煞气随着玄度的消亡缓缓退散,山间的雾霭慢慢散开,朝阳的微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天地之间终于重归清明。
白芷静静伫立在微凉的晨风之中,一袭白衣被晨风吹得轻轻翻飞。刚刚结束缠斗,她的身子同样损耗极重,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她垂着眼眸,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沈墨白抱起来,缓缓交到匆匆赶到的云渺怀中。
云渺连忙伸手稳稳接住沈墨白,低头查看他身上的伤势,心绪纷乱。白芷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柔柔落在昏迷的人脸上,心中万般纠葛翻涌。这一场三百年的劫总算了结,可她的妖丹早已碎裂,本源耗损过重,已经没有办法再以肉身长久留在这人世间。心念既定,她转身,便打算趁着晨光悄然离去,不想要再给他徒增更多牵绊与痛苦。
第二节衣角相扣,不愿别离
可下一瞬,就在白芷刚要抬步转身离开的刹那,一只温热而又有力的手猛地伸了出来,紧紧攥住了她白衣垂落的衣角。
沈墨白明明双目依旧闭合,尚且还没有完全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可他的指尖却扣得极紧,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决绝,仿佛用尽了身上残存全部的力气。那紧紧攥住衣角的模样,像是心底深深知晓,只要自己稍稍松开这一指,眼前这人便会如同过往七世之中无数次结局一般,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轮回之中,从此又是一场遥遥无期、痛彻心扉的生生别离。
昨夜所有破碎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昏迷就此消散。那些尘封在灵魂深处的往事,三百年的风霜,七世一轮回的悲欢苦乐,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之中回旋翻涌。
镇妖司那个年少懵懂的自己,那一记偏了分寸的剑;第一世山间匆匆相逢的萍水之缘;第二世市井烟火里短暂的相守;往后一世又一世,每一回相爱,每一回无可奈何的伤害,每一次离别之后蚀骨的悔恨。所有爱恨,所有无法弥补的遗憾,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尽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眼皮沉沉,依旧没有办法睁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喉间滚动,嗓音沙哑干涩,还带着厮杀过后的疲惫,裹挟着极致的后怕与恳切,一字一句,字字泣血,破碎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清晨空旷的山野之间。
“别走。”
停顿片刻,他指尖又攥紧一分,衣角的布料微微起了褶皱,继续低声呢喃。
“这次我记起来了。”
“七世轮回,所有爱恨、所有遗憾、所有亏欠,我全都记起来了。”
沉睡之中的话语,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满心惶惶的哀求。七世的过错压在他心上,沉重得几乎令他喘不过气。他害怕一觉醒来,又是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再度余下漫漫长夜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他不愿再重蹈前世覆辙,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再也不想放开她了。
云渺站在一旁抱着药箱,安静看着眼前一幕,心头不由得一阵发酸,悄悄往后退开几步,远远站定,留出来属于他们二人的片刻空间。
第三节九尾化萤,归玉留约
听见身后传来的低沉呢喃,白芷停下了脚步。她缓缓回过身,慢慢蹲下身来。清晨微凉的风拂动她鬓边几缕柔顺的发丝,她微微低下头颅,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沈墨白的额头之上。一缕温柔暖意顺着相触的肌肤缓缓流淌而出,慢慢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所有寒凉孤寂。
破晓之后的第一缕朝阳终于挣脱云层,金灿灿的晨光洒落人间,柔和的光芒缓缓笼罩住她清丽的眉眼。往日深藏在她瞳孔之中那一抹独属于九尾狐的九瓣莲纹,此刻正在晨光之下一点一点缓缓隐去,那萦绕周身摄人心魄的妖韵也尽数收敛,归于一派安然平和。
属于九尾狐的九条华美蓬松的狐尾自她身后缓缓舒展开来,流光潋滟,银蓝交织的狐毛在朝阳下泛着朦胧柔光。可此刻这九条尾巴并没有半分威势,一片片狐毛自尾尖开始,渐渐剥离,化作漫天细碎的银蓝色光点,恍如千千万万只萤火虫自原地腾空而起,漫天飞舞。
点点萤光在晨风中悠悠盘旋、温柔璀璨,一圈一圈绕着二人缓缓浮动,而后便随风缓缓散尽在空中。属于肉身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她的妖体已经维持不住了。
白芷望着昏迷之中仍旧死死攥住自己衣角不肯放手的男人,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声轻叹从唇边溢出。
“傻子。”
她浅浅轻笑,声音轻柔缱绻,一笑之间藏尽了这三百年以来所有的温柔与深情,藏过欢喜,藏过伤痛,也藏过七世轮回里默默的守候。
“狐狸精说逃,什么时候真逃过?”
话音缓缓落定,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莹白柔和的柔光。那一团温润的白光没有向远方飘散,反倒缓缓俯身,尽数钻入沈墨白心口佩戴着的那枚螭纹古玉之中。
她的神魂就此与这枚古玉相融在一起,人玉合一,从此神魂寄于玉内,再也不分彼此。
伴随着神魂归入玉中,古玉表面原本流转游走的螭纹开始缓缓重新排列组合,玉身微光一阵一阵明暗交替,最终玉面上缓缓浮现出四个温润清晰的篆字:
下世等你。
淡淡的玉光微微一闪之后便归于沉静。山野之间只剩下清晨微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响,方才漫天飞舞的银蓝色萤光也消散干净,仿佛方才一切恍若一场迷离的幻梦。只剩下那枚古玉静静躺在沈墨白的衣襟之内,安安稳稳贴着他的胸口。
第四节心口留印,岁岁相思
迷迷糊糊之间,沈墨白的意识尚有几分混沌。他的手指缓缓松开那一缕衣角,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将衣襟之中那枚螭纹古玉紧紧按贴在心口的位置,牢牢护住,寸步不肯离开。
方才玉融入的那一瞬间,一股滚烫温热的暖流顺着衣襟渗入肌肤,自心口向四肢百骸缓缓漫开。一阵温热灼烧的感觉自胸口传来,那滚烫的温度慢慢又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茫然地抬手撩开衣襟低头望去,只见自己心口肌肤之上,一枚淡淡的印记就此彻底定格成型。一枚完整清晰的九尾狐浅浅烙印在胸口肌肤,线条柔美流畅,狐尾层层舒展,是一枚浅浅的狐形印记。
这一道印记并非临时浮现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刻印在了肌肤之上。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日升月落,无论寒暑更迭,这枚印记都将会永不消散。
往后每一次他低头,便可以看见这一枚九尾狐的印痕,就好像白芷依旧陪在自己心口,不曾远去。
昨夜厮杀留下的伤痛还盘踞在身体各处,可心口这一处浅浅狐印,却又带来一缕奇异的暖意。过往三百年的劫难,辗转七世的爱恨纠缠,兜兜转转,到今天终于尘埃落定。
云渺抱着药箱缓步上前,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为沈墨白检查身上各处的伤口,拆开纱布,取出药箱当中的疗伤草药,细细为他涂抹包扎。旁边的官兵也已经开始清理这片山野的残局,收拾法术打斗过后遗留下来的痕迹。
山风依旧缓缓吹拂,朝阳越升越高,驱散了残余的夜寒。
沈墨白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底下那一枚古玉,隔着玉石,仿佛依旧还能够触碰到一丝属于白芷独有的温润气息。
他尚且依旧浑身乏力,还不能够立刻起身坐起,便就这样静静躺在晨光洒落的草地上,心口贴着古玉,凝视胸口肌肤上那一枚九尾狐印记。
七世之间所有的亏欠终究没有办法在这一世尽数圆满。她肉身消散,神魂寄身古玉之内,留下心口这一道狐印,算作留给自己绵长的念想。往后的岁月,他便带着这块古玉,带着心口的印记好好活下去,静静等候属于他们的下一世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