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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荒庙逢君,三世诛心 遵从玉上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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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白衣如雪,旧识如故
第三夜,月凉如水,夜色沉沉。
城南土地庙荒废数十年,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早已无人祭拜。庙顶瓦片零落,破败不堪,神像蒙尘,蛛网密布,常年笼罩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平日里连市井流浪汉都不愿靠近。
可今夜,破败荒凉的土地庙中,香案之上,竟稳稳燃着一支崭新的红烛。
烛火明亮摇曳,暖红光晕洒满狭小的庙堂,驱散了经年的阴冷破败。火光跳动之间,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蒙尘的神像之前,身姿纤瘦挺拔,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垂落腰间,静静伫立的背影孤寂又清冷,不染周遭半分荒芜戾气。
沈墨白抬步,缓缓跨过庙门门槛。
就在他踏入庙堂的瞬间,那道背对他的白衣女子,忽然轻轻开口,声线清泠温柔,带着跨越百年的熟稔,又藏着数不尽的疲惫与沧桑:
“你果然还是来了。跟从前一样,倔。”
话音轻落,女子缓缓转身。
沈墨白脚步骤然停滞,呼吸猛地一窒,周身所有气息仿佛瞬间被抽空。
眼前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眉眼精致绝色,容颜清丽无双。这一张脸,他无比熟悉,熟悉到深入骨髓、刻入神魂。
无数个深夜梦魇,无数次朦胧梦境,他反反复复见过这张面容,千百回辗转,千百回凝望,却始终记不起她的身份,记不起与她的过往。
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秋水的眼眸深处,不再有梦里的温柔明媚,反倒盛满了三百年的风霜、孤寂与倦意,沉沉落落,压得人心口发闷。
她静静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像是看完了沧海桑田,历经了轮回万般。
“我叫白芷。”
女子轻声自报姓名,字字清晰,落在沈墨白耳中,震得他神魂震颤。
下一瞬,她轻轻开口,道出一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话:
“你杀了我三次,沈墨白。”
第二节一剑偏三寸,碎却妖丹
三百年岁月悠悠,沧海成桑田,人事皆更迭。可白芷的记忆,从未有一刻模糊。
她清晰记得三百年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痛楚,每一次心碎。
第一世,他是镇妖司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年少成名,风骨凛冽,手握除妖佩剑,身负斩妖卫道的使命,眉眼锋利,正气凛然。而她,是刚刚化形不久、懵懂无知的涂山小狐妖,不谙世事,纯粹干净,对人间万物、世间人情皆满怀好奇。
初遇于青山山涧,流水潺潺,草木青青。她一身雪白狐毛,蜷在青石之上,舔舐着受伤的前爪,温顺无害。望见一袭黑衣、持剑而来的少年,她不曾逃窜,不曾畏惧,只是微微歪头,懵懂凝望。
那是他们初见的模样,也是一切宿命纠缠的开端。
彼时的他,奉师命斩除妖邪,面对初生狐妖,本该一剑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可看着她澄澈无害的眼眸,看着她温顺懵懂的模样,年少心冷的镇妖司传人,第一次握不稳手中长剑。
最终那一剑,他终究偏了三寸。
“你那一剑,偏了三寸。”
白芷抬眸,纤细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口位置,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爱恨喜怒,却字字带着三百年的刻骨寒凉。
“你没有刺中我的心脉,未曾取我性命,却精准刺穿了我的妖丹。”
妖丹,是狐妖修为本源,是神魂根基。
妖丹碎裂的那一刻,她千年修为尽废,神魂受创,记忆尽数封存,坠入无边黑暗,轮回困顿。
她耗费整整两百年光阴,在无边孤寂中默默修复心脉,一点点滋养残破的妖丹,熬过无尽岁月的荒芜与痛苦,才堪堪重塑心神,恢复过往记忆。
第三节七世轮回,爱恨成劫
可一朝梦醒,世事早已翻天覆地。
那个当年执剑对她、却又手下留情的少年,早已入了轮回,褪去仙骨锋芒,转世成了一介平凡凡人,便是如今的青溪县令沈墨白。
而当年那枚贯穿她宿命、斩断她修为的螭纹古玉,本该是她的本命信物,却阴差阳错落入沈家手中,成了沈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历经数代,流转至今。
白芷望着眼前神色震动、眼底满是茫然的沈墨白,轻声道出这缠绕三世的宿命魔咒:
“沈墨白,你每一世都会爱上我。”
她步步轻轻走近,烛火倒映在她澄澈的瞳孔之中,缓缓绽开九瓣细碎的莲纹,妖异绝美,灵动非凡,那是九尾狐真身觉醒的征兆。
“可你每一世,都会亲手杀了我。”
温柔的声线,裹着最残忍的宿命真相,重重砸在沈墨白心上。
“第三世我学乖了。”白芷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苦涩,“我提前偷走古玉,隐匿身形,避开你的轮回轨迹,只想斩断这无尽纠缠的宿命,不再重蹈覆辙。”
她躲了一世,忍了一世,熬了一世,以为终于能够挣脱轮回劫难。
可天意弄人,宿命难破。
“偏偏这一世,古玉碎了。”
白芷抬手,白皙掌心静静躺着那半块残缺碎玉,玉色微凉,泛着淡淡的银光。
“碎玉现世,与我残存的妖丹遥遥共鸣。你心口的狐形胎记,并非天生,是我破碎妖丹,跨越轮回与你呼应的印记。”
第四节噬心蛊祸,丹碎魂销
“近日城中惨死的两人,并非我所杀。”
白芷抬眸,眼神澄澈坦荡,字字恳切:“有人利用碎玉之力,炼制噬心蛊。每吸食一颗人心,我的妖丹便碎裂一分,修为便损耗一层。”
蛊以人为饵,以玉为媒,以她的妖丹为根基。
人心枯尽,妖丹碎绝。
“等妖丹彻底碎裂之日,便是我神魂俱灭、灰飞烟灭之时。”
她语气轻柔,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却藏着三百年的绝望与隐忍,“而你,会在我身死的最后一刻,解封所有轮回记忆,记起一切爱恨,记起你三世亲手斩杀我的所有画面。”
一语落毕,沈墨白左胸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他低头望去,心口那枚狐形胎记正微微发烫,渗出细碎的银蓝色微光。光晕浮动之间,无数破碎零散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不受控制,汹涌肆虐。
画面里,年少的他一身黑衣劲装,手持长剑,眉眼凌厉,剑尖笔直穿透一袭白衣的女子心口。
白衣染血,身姿摇摇欲坠。可那个被他刺穿心脏的女子,却抬眸望向他,眉眼温柔,浅浅一笑,轻声道:没关系。
温柔的三个字,隔着三百年轮回,狠狠砸在他神魂之上,让他浑身震颤,心口剧痛难忍。
无数细碎的痛楚、遗憾与悔恨,瞬间填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是谁……”沈墨白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是谁在炼制噬心蛊?是谁在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