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之书［无限］》冷宛津

6、黑井镇 弟弟的日记

　　江聿推开了儿子公寓的门，离开了。

　　但是霄却没有急着离开。

　　对于霄来说，江聿和江从景两个人，都是这次故事重要的组成部分。

　　他决定先在江从景这里多待一会儿，毕竟江从水这只厉鬼也在房间里。

　　他要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兄弟俩这里，再推进些剧情。

　　然后今天晚上，霄会用“入梦卡”，去查看一下江聿某一天的记忆。

　　江从景在餐桌旁枯坐了许久，直到指尖的那点温热彻底散去，才缓缓起身。

　　他来到书桌前，打开了一把沉重的铜锁，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一个泛黄的老式硬皮本，边缘磨损发白，显然已经有了年代。

　　蓝蜥蜴趴在霄的肩上，探头探脑地盯着那本子，豆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半天，却泄气地发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凸起小点，自己一个也看不懂。

　　江从景并没有翻开书页，而是仔细地反复擦拭了一下双手，然后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封面。

　　“哟，还没发现呢。”蓝蜥蜴笑嘻嘻地用爪子拍了拍霄的脸，“你居然想得这么周全，连小镇图书馆里的盲文对照表都拍下来了。”

　　然而，它对照了半天，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不对劲啊，这排列逻辑跟图书馆里的完全不一样。”

　　霄也注意到了。

　　早在查阅档案得知弟弟自幼失明时，他就预判可能会遇到盲文线索，特意记下了小镇通用的盲文体系。

　　可眼前这些点，看样子是根本无法用常规方式解读。

　　“莫非，这是哥哥专门为弟弟发明的专属盲文？”霄思索道。

　　“霄，这可咋办呀？”蓝蜥蜴急得在肩头乱窜，“看不懂日记，这剧情怎么推进？”

　　它手舞足蹈了半天，却发现霄根本没有理自己。

　　只见他正专注地用手指在蓝色的系统面板上划拉。

　　“翻译器啊，笨蜥蜴。”霄瞟了它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系统自带的功能，你身为高贵的‘1834系统’，居然不知道？”

　　随着淡蓝色的光束扫过泛黄的纸页，一行行温暖、稚嫩的文字，逐渐出现在面板上。

　　一人一统，屏住呼吸，开始跟着哥哥看起了弟弟江从水的日记。

　　【甘露119年，11月23日，晴，6岁】

　　今天生日，哥哥送了我一个本本！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记日记啦！

　　我的哥哥特别厉害，他自创了特殊的盲文，只有我和他能看的懂的那种！这是我和哥哥的小秘密。

　　这个本本摸起来好舒服，封面有一点粗粗的，像树皮一样。里面的纸张摸起来很厚实，哥哥说这是他特意改装过的。

　　哥哥握着我的手，教我在上面扎第一篇日记。

　　哥哥的手好大哦，把我的手包在里面，暖暖的，闻起来还带着浓浓的、苦苦的草药味。可我不觉得苦，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

　　我问□□记是什么？哥哥说，日记就是把快乐悄悄藏起来的小盒子。

　　哥哥说，虽然我看不见，但他会永远当我的眼睛。

　　他说这些刻着的小点点就是小星星，只要我顺着摸过去，就能想起过去所有快乐的日子。

　　那我想了一下，我要把哥哥关进这些小星星里面！

　　以后，只要我无聊的时候，我就抱着日记本摸一摸，就能摸到哥哥啦！

　　哥哥最好啦！

　　江从景看得极慢，他的指尖在一个个凸点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甘露120年，3月19日，大雨，7岁】

　　今天下雨啦，我想出去踩水坑。

　　哥哥背着我，他好像比上个月瘦了呢，背虽然和之前一样温暖，但是骨头有一点点硌人。

　　趴在哥哥背上，是我最安心的时候。我贴着他的后背，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在敲小鼓。

　　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音乐。

　　哥哥说他撑了一把很大很大的伞，雨水一点都没有淋到我们。

　　哥哥带着我去踩水坑，溅起的水花凉凉的，好好玩哦！

　　我听见哥哥在笑。

　　我从哥哥的笑声推断，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帅气的人！

　　我也笑了，偷偷在哥哥脖子上蹭了蹭。哥哥身上的草药味还是那么浓，我知道，他每天都在拼命研究医书，想要治好我的眼睛。

　　我经常要喝各种各样的苦药汤，但我从来不哭。只是，要是我的眼睛一生下来就能看见就好了。

　　这样哥哥就不用天天为我操心了。

　　要是我能保护哥哥就好了。

　　小水好想快点长大呀。

　　【甘露121年，1月1日，过节，8岁】

　　今天过节去欧阳爷爷家吃饭啦！

　　我很喜欢欧阳爷爷，他的胡子好扎人，总是讲笑话逗我和哥哥开心。

　　大人们都在喝酒，说话声音好大。

　　哥哥坐在我的右边，一直陪着我。

　　我在桌子底下，悄悄用手指勾着他的手，他会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我碗里。

　　哥哥凑到我耳边提醒我：“小水，快吃这个。”

　　哥哥的气息热热的，弄得我耳朵好痒。

　　爸爸，还有蘅叔叔，陪着欧阳爷爷喝了好多酒。

　　因为爸爸以前有段时间身体不好，所以，只有过节的时候，妈妈才会批准爸爸喝酒。

　　欧阳爷爷也说，喝酒对身体不好，平时一定不能喝。

　　回家的路上，我听到烟花在空气中炸开的“砰砰”声，像是在欢呼。

　　我问哥哥：“哥哥，你的眼睛里是不是也装着烟花呀？”

　　哥哥摸摸我的头：“我们小水真聪明。”

　　好困哦，哥哥的背好温暖。

　　说一个悄悄话，其实昨天我在哥哥的背上就睡着了，这是第二天醒来补写的，但我还是用了昨天的日期。

　　咕噜噜，咕噜噜~~

　　是我的肚子在叫嘛？

　　不是哦，是我亲爱的哥哥在煮粥啦！

　　【甘露123年，9月7日，阴，10岁】

　　今天是一个超级超级特别的日子！

　　今天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过，现在不能告诉哥哥，我要等下个月，哥哥生日那天告诉他！

　　哥哥，小水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爱你的人！

　　弟弟的日记写了厚厚的一大本，记录的全是琐碎而温暖的日常。

　　一人一系统，两个贱兮兮地偷窥者，猫着腰，凑在江从景身边，看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看完。

　　“所以，这孩子到底要给哥哥什么惊喜啊？”霄忍不住揪了揪蓝蜥蜴的尾巴，有些焦躁，“这倒霉孩子，有好消息为什么不能直接写出来？非要当谜语人？”

　　“哎哟！你问我我问谁？还有，不许揪我尾巴！高贵的系统是有尊严滴！”蓝蜥蜴疼得龇牙咧嘴，在霄的肩膀上摇晃脑袋。

　　令霄惊讶的是，就在看完最后一页日记的瞬间，面板上出现了最新的进度条。

　　【叮——玩家请注意，当前进度条已推进至33%！】

　　“看来这本日记确实是故事核心的一部分。”霄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传入了霄的耳中。

　　“呜呜呜......”

　　霄猛地低头。

　　发现刚才一直趴在江从景膝盖边的，那只焦黑的小鬼江从水在哭。

　　他的声音，像是被烧坏的风箱在拉扯，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小鬼那具焦黑残破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他伸出那只烧得只剩下森森白骨、指尖还挂着腐烂肉丝的小手，颤巍巍地探向空中。

　　他想要像生前那样，去触碰哥哥垂在身侧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他想把自己的手塞进哥哥温暖的掌心里，然而，已经变成厉鬼的他，手指直接穿过了哥哥的皮肤，就像穿过一团虚无的空气。

　　那一瞬间，小鬼愣住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软乎乎的，会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水了。

　　他是一只再也见不到哥哥的可怜厉鬼。

　　“呜呜呜，哥哥......”

　　“哥哥，小水好想你。”

　　小鬼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眶里，两行黑红色的血泪疯狂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滋滋”声。

　　而坐在椅子上的江从景，对此一无所知。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仍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他将那本日记紧紧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弟弟残留的温度。

　　“小水啊……”

　　江从景的声音沙哑，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地板上，和弟弟的血泪混杂在一起。

　　“哥哥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他攥紧了拳头：“小水，再等一等哥哥，那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我一定会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