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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副本三 鬼鬼祟祟 我不过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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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侍从,这府里水深似海,我如何能查?
仿佛看穿了我的迟疑,谢道韫从袖中取出一块温热的玉佩塞进我手里。那是她周岁时老太君赐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你拿着这个,若遇着刁难的,就说是我房里要取东西。我知你每日都要去大厨房取我的份例,景哥哥的药也在那里煎……蘅芜,我只信你。"
那玉佩沉甸甸的,压在我掌心,也压在我心头。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想起这些年她待我的好——从不把我当下人,有糖糕必分我一半,有新书必让我同读。我咬了咬牙,跪下身去:"姑娘放心,蘅芜定当尽力。"
谢道韫伸手扶起我,指尖冰凉:"莫要逞强,只在空闲时去瞧一瞧。药渣、饮食,凡入口的东西,都替我仔细看看。"
当夜,我躺在下房的榻上,辗转难眠。窗外秋雨又起了,敲着芭蕉叶,一声声像是催命。我翻来覆去地想着谢道韫的话,想着谢景公子那张原本红润如今却泛着青灰的小脸,天蒙蒙亮时,终于打定了主意。
翌日清晨,我照例去大厨房取谢道韫的早膳。谢府的厨房分内外两处,内厨房专供各房主子,外厨房则打理宴席和仆役们的饭食。谢景公子的药,每日寅时末在内厨房最里间的耳房里煎制,由二夫人身边的刘嬷嬷亲自看管。
我提着食盒,沿着青石小径往厨房去。晨雾未散,府里的下人们各司其职,扫地的、浇花的、搬东西的,见了我都笑着招呼——谁不知道我是谢道韫面前的红人,将来是要做一等大丫鬟的。
"蘅芜姑娘今日来得早。"厨房的周婶子热情地迎上来,"谢道韫的燕窝粥刚炖好,还有新蒸的芙蓉糕,我给您包得严实些,省得凉了。"
我笑着道谢,目光却往耳房那边瞟。刘嬷嬷正坐在小凳子上,手里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药炉。那药炉上坐着个青釉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苦得人舌尖发麻。
"那是给景公子煎的药吧?"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闻着这味,倒是猛烈。"
周婶子撇撇嘴:"可不是嘛,换了第三回方子了。先是驱寒的,后是补气的,如今这剂是太医院新开的解毒方子——说来也怪,太医们会诊了几回,竟有人说公子不像是单纯的风寒,倒像是……"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倒像是中了毒。"
我心头猛地一跳。中毒?这与谢道韫的猜测不谋而合。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故作惊慌。
"我乱说什么?是昨儿夜里,我听刘嬷嬷跟二夫人身边的翠缕嘀咕的。"周婶子凑近我,"说是公子指甲发青,舌苔紫黑,这是中毒的症候。二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老爷已经吩咐秘密查访了,只是怕打草惊蛇,对外还说是风寒。"
我端着食盒的手微微发抖。若是如此,这府里怕是要变天了。
回到谢道韫院里,我伺候她用了早膳,又陪着她读了半篇《论语》。谢道韫心思聪慧,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窗外飘。我知她在等我的消息,可此时人多眼杂,不好细说。
好容易挨到午后,谢道韫照例要歇午觉,我借口去针线房取绣样,揣着那块玉佩,悄悄往厨房去。
午时的厨房最是清闲,婆子们都躲懒去了,只剩下几个小丫头在收拾碗筷。耳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贴着墙根走近,从门缝里往里瞧——
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婢女正背对着我,在药炉前忙碌。那不是刘嬷嬷。刘嬷嬷我见过几回,身量矮胖,而这女子身段纤细,动作间带着几分慌张。她手里捏着个纸包,正往那青釉砂锅里倒些什么。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那婢女倒完了东西,手忙脚乱地将纸包塞进袖中,又拿起蒲扇扇了几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转过身来,我忙缩回脑袋,只瞥见半张侧脸——柳叶眉,樱桃口,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看着有些面生,不像是内厨房当差的。
待她匆匆离去,我又等了半盏茶工夫,才推门进去。药炉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我凑近闻了闻,除了原本的苦味,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我拿起旁边的药匙,舀了一点药汁,藏在随身带的荷包里——那是谢道韫赏我的苏绣荷包,里头衬着油纸,正好能装些东西。
我又去看药渣。耳房角落有个木桶,里头堆着前几日的药渣。我蹲下身,忍着刺鼻的气味翻检。前几日的药渣大多是黄芪、
当归、白术之类,可今日这桶里,却多了些我不认识的黑色碎屑,混在药渣中,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捏起一小撮,对着光瞧。那东西呈深褐色,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碎片,却又带着诡异的光泽。我不敢多取,只包了一小块在帕子里,又将药渣恢复原状。
正欲离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我惊得一跃而起,闪身躲到门后。进来的是刘嬷嬷,她嘴里嘟囔着:"这懒丫头,又跑哪儿去了……"她走到药炉前,掀开盖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火候正好。"
我趁她背对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回到房里,我摊开帕子,对着日光细看那黑色碎屑。我虽识得几个字,也跟风雅的谢道韫学过些许药理,却实在认不出这是何物。那荷包里的药汁已经渗入油纸,散发出一股更令人不安的气味。
傍晚时分,谢道韫醒了。我替她梳头时,借着铜镜的反射,将白日所见低声说了一遍。谢道韫握着玉梳的手顿了顿,镜中她的眼神沉静得可怕。
"那婢女,你可看清了模样?"
"只瞧见半张侧脸,看着眼生,不像是咱们院里的,也不像是二夫人身边的。"
"药渣呢?"
我从袖中取出帕子:"就是这个。奴婢不识得,但闻着气味不对。"
谢道韫接过帕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越蹙越紧。她虽年幼,却跟着谢家的女先生学过《本草》,比我懂得多。
"这味道……"她沉吟片刻,"有些像乌头,又有些像附子,可又不太像。蘅芜,明日你想法子,把这东西送出府,找仁心堂的老掌柜瞧瞧。他与我母亲有旧,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