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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剑根 测根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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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根石立在剑坪中央,三人高,通体墨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剑纹。
天还没亮透,测根石前就排起了长队。今年新入山的弟子有几十个,年龄从九岁到十五岁不等,都是各附庸家族送上来的好苗子。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姓周,叫周慕白,是凡界周家送来的。
据说从小练剑,基础扎实,人也傲气,一路上没正眼看过谁。
周慕白身后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姓苏,叫苏婉清,长得清秀,安静看着前方。
再后面是个十五岁的壮实少年,姓铁,叫铁山,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外功的料子。
陆砚站在队伍末尾,九岁,瘦小,穿着问心院统一发的灰布袍,在一群比他高大的少年中间不起眼。
剑坪上方一座白玉观礼台,离地三丈,以千年灵木搭建,台面上铺着青玉砖,设着灵玉桌椅,还布了隔音阵。
霍华事物繁忙,于是三位长老主持这一次测评。
大长老霍衡坐在主位,元婴后期。他左边穿黑衣的是二长老,管刑律,脸色比测根石还冷。右边那个胖墩墩的是三长老,管库房,手里盘着一串玉珠,笑眯眯的。
东侧观礼台上坐着天枢阁的使者,西侧观礼台上坐着琼珍崖的商人。
琼珍崖的商人是老规矩了——每年测根后都有一批新弟子要采购丹药法器,提前来混个脸熟,好做生意。
就不知道这一次天枢阁的使者突然拜访是什么意思,几位长老试着打听,可惜都是人精,霍华就派人暗中观察。
“今年这批苗子不错。”大长老翻着名册,语气平淡,"上品三个,中品七个。”
“那些家族里的简易测根石不准,上山还得复测。”二长老不以为意道。
“嗯。”大长老点了点头,合上名册,“开始吧。”
执事高声宣布:“测根开始!按名册顺序,上前测根!”
第一个上去的是周慕白。
他走到测根石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了上去。
石头亮起耀眼的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上品!”执事高声宣布,声音里带着激动。
剑坪上响起一片赞叹声。
“上品!”
“周家这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上品剑根,百年难遇啊。”
大长老捋着胡子,笑了“第一个就是上品,好兆头!”
周慕白咧嘴笑了,昂首挺胸地走下来,路过陆砚身边时,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第二个上去的是苏婉清。
她怯生生地走到测根石前,把手按了上去。
石头亮起柔和的蓝光,比上品暗一些,但比中品亮不少。
“中品偏上!”执事宣布。
二长老点了点头“中品偏上,入外——”
“等等。”一个女声打断了他。
众人回头,只见东侧座位上站起一个穿玄色绣红纹劲装的女人,容貌艳丽,眉眼锐利,腰间挂着一串符箓。
是七长老霍三娘,人称"三娘",住丹霞峰,管全山女弟子和符箓一脉。
“这女娃我要了。”霍三娘走到苏婉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中品偏上,根骨稳,眼神正,我喜欢。"
二长老皱了皱眉“三娘,规矩是上品才能入内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霍三娘摆摆手,“我看这女娃合眼缘,收她做个徒弟,就她了。大长老,您没意见吧?”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淡淡嗯了一声。
霍三娘笑了,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丹霞峰的人了。”
苏婉清松了口气,红着脸走下来。
第三个是铁山。他大步走到测根石前,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拍上去。石头亮起中等亮度的蓝光。
“中品!”执事宣布。
三长老笑眯眯地说:“中品,入外门,练体堂。这身子骨,练体合适。”
铁山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下一个是薛瑞。
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走到测根石前,把手按了上去。石头也是亮起中等亮度的蓝光。
“中品!”执事宣布。
三长老点点头“中品,入外门,藏锋舍。”
薛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下来的时候转头,冲队伍末尾的陆砚比了个大拇指,嘴型说:“该你了,加油!”
一个接一个,上品、中品、下品,测根石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陆砚!”执事喊他的名字。
陆砚走上前。
剑坪上安静了一瞬。
这些日子大家也知道他是少山主带回的人,又是最后一个测评,所以人都挺好奇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有什么过人之处。
大长老翻到名册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竟然没有写上剑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砚,凡界陆家送来的。"大长老念了一句,没多说什么。
二长老瞥了一眼,没说话。
三长老继续盘他的玉珠,笑眯眯的。
高台一个隐蔽的角落,霍昭野看着陆砚走到测根石前,黑眸幽深。
“少主。”武玄低声说,“要下去看看吗?”
“不用。”霍昭野说,“下去也改变不了测根石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可不是凡届,我的恻隐之心能救他一时,救不了一世。"
武玄愣了一下,低头应道:“是。”
陆砚站在测根石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了上去。
石头冰凉。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测根石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没有。
剑坪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起来了。
“无品?”
“竟然是无品。”
“连下品都不如,下品好歹还有点光呢。”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呢,少主带回来的人竟然是个废物。"
执事愣了一下,高声宣布:“无品。”
东侧观礼台上,天枢阁使者皱起了眉头。“最后一个,无品。”他放下茶碗,对随从说,“整场看下来都很寻常。阁主的预言……难道应在别人身上?”
“阁主说的天梦现世,属下查过上古典籍。”随从翻着一册玉简,“天梦是一位上古剑道至尊的道号,一剑破万法,曾定三界。阁主的意思,怕是今年会出一个剑道奇才。”
“撼动三界格局……”使者沉吟,“上品那三个,剑根虽好,气运却平,撑不起这样的预言。中品里更没有。”
“那要不要……”随从犹豫,悄悄下毒,直接废了这几个上品,剑根只能修行的起点,现在只是普通修士下手也方便。
“不必。”使者摇头,“把今天所有弟子的名字都记下来,回去报给阁主。另外那个无品的,也记一笔。”
“无品的也记?”随从惊讶。
“阁主说过,预言之事,不可只看表面。”使者淡淡道,“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越有可能是答案。”
大长老霍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二长老冷哼一声“百年玄戎山都没有出现无品,连杂役都是下品,陆家什么意思,这种天赋还不如留在下界。”
三长老笑眯眯地打圆场:“无品就无品嘛,山门里总得有人扫地擦剑。”
大长老放下茶碗,翻了翻名册,在陆砚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无品,不得入外门。分配——剑坪扫洒。”
剑坪扫洒,就是每天打扫剑坪、擦剑、给练剑的弟子端茶送水。
“听见了吗?”执事说,“明天开始,每天卯时到剑坪报到。”
“是。”陆砚收回手,面无表情,转身走下剑坪。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小了很多。
陆砚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高台上,霍昭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下高台。
武玄暗自摇头,本来以为是一个有造化的,可惜了。
剑坪上,测根结束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上品的兴高采烈,中品的还算满意,下品的垂头丧气。
周慕白和几个上品弟子走在一起,谈笑风生。
“周兄,上品剑根,以后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大家共勉。”
“对了,刚才那个无品的,叫什么来着?”
“陆砚?好像是少主带回来的。”
“少主带回来个无品?呵呵,有意思”
“管他呢,一个无品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几人说笑着走远了。
苏婉清走在后面,听到他们的议论,回头看了一眼陆砚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嘴,没说话。
回廊尽头,陆砚站在阴影里,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没动,也没说话,他还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测根的时候,玉坠忽然热了一下。陆砚摸不着头绪,但他本能地觉得,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把玉坠往衣服里塞了塞,确保没人能看见,转身走出回廊。
薛瑞一直在测根场外等他。中品的结果早就出来了,他没急着回去,硬是等到了最后。
“陆砚!”薛瑞迎上来,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陆砚说。
“无品就无品,别往心里去。”薛瑞拍着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有个兄弟测出来下品,他还哭了一场呢。后来他想通了,下品怎么了?下品也能练剑,也能吃饭,也能睡觉。无品怎么了?无品——”
“无品也能扫地。”陆砚接了一句。
薛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无品也能扫地!扫得好,也是本事!”
陆砚没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薛瑞搂着他的肩膀,“今天食堂加菜,有红烧肉!”
两人往食堂走。
路上,薛瑞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剑坪扫洒其实挺好的。每天打扫打扫,看看别人练剑,耳濡目染,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
陆砚听着,没说话。
夜色降临。
陆砚躺在问心院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薛瑞在另一张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笑。
陆砚没睡着,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胸口那股暖意。
暖意从玉坠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血脉,慢慢流遍全身。
暖暖的,很舒服。
他想起白天测根时的议论声。
无品。
连下品都不如。
他攥了攥拳头,他不知道怎么改变。
陆砚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梦见了娘。
他看不清娘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在对他笑。
娘说:“砚儿,别怕。”
陆砚想伸手去抓娘的手,却抓了个空。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