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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为你主 这天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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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他独坐在堂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朱果核,是从昆仑山带出来的,福宝最爱吃的。
他本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对着灯喃喃道:“衣裳也该做了。她如今是人形,总不好让她穿着兽皮出来见人……”
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好笑,分明是那么大的神兽,何至于像养个小囡一般?
可他终究是放不下心。
这几日他听得路人闲话,说青鸾镇出了个金发碧眼的绝色女子,被绣娘柳氏收留,生得妖异,惹得镇上鸡飞狗跳。
姜子牙听到这消息,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他顾不上多想,次日一早便换了件干净道袍,将银钱装入囊中,拄着竹杖出了门。
走到院门时,又折回来,拿了那包点心。
却说青鸾镇,原是一个依水而居的村镇,约莫百十户人家,青瓦白墙,屋前水渠纵横,路旁老槐垂荫。
那绣娘柳氏,丈夫早年过世,膝下无子,只靠一手好女红度日,日子虽清贫,却也在邻里有几分好名声。
那一日她往溪边浣纱,远远看见芦苇丛中倒着一个人影。
柳氏吓了一跳,不知是死是活。
她壮着胆子走近,拨开苇叶一看,当时便怔住了。
那是个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什么质料的银色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
可她的脸,柳氏一辈子活了大半生,见过镇上最美的姑娘,也没有一个及得上眼前这人。
那女子眉心微蹙,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两片阴影。
她的发色竟是纯然的金色,在日光下像流淌的蜜一般,铺散在芦苇丛里,金晃晃的,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玉。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这莫不是个狐仙?可看她眉心紧锁,呼吸隐隐,又分明是个活人。
柳氏终究是心善的,见她昏迷不醒,咬咬牙,把浣好的纱往盆中一丢,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这姑娘身形轻飘飘的,柳氏背着竟不觉吃力。
回到家把她放在床上,用热水替她擦了脸,又喂了几口米汤。
那姑娘昏昏沉沉,有时无意识地抓住柳氏的手,口里含糊地唤着什么,细听却又像动物鸣叫一般,不像人话。
柳氏只当她烧糊涂了,她不敢请大夫,怕外人见了这张脸惹麻烦。
到第二日傍晚,那姑娘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的一刹那,柳氏只觉屋子里仿佛亮了一亮。
那双眼睛碧绿得像春天刚冒头的嫩叶,又像溪底被水冲得光滑的翡翠石,干净、澄澈,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通透。
姑娘茫然地望着房梁,又看看柳氏,良久,声音沙哑地问:“你……是谁?”
柳氏是个温和的性子,娓娓道来。姑娘听着,半晌才皱眉道:“你说……你是在溪边捡到我的?那我叫什么?我打哪儿来?”
柳氏摇头,温声道:“好孩子,你什么都记不得了么?”
姑娘努力一想,只觉脑中一阵锥心般的刺痛,如同一根金针在识海里乱扎。
她抱住头,蜷起身子,埋在被子中闷闷道:“想不起来……一想就觉得脑袋要裂开了……”
柳氏连忙按住她:“不想了不想了,好好养着。你既到了我这里,就是有缘分,且安心住着。”
姑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她虽失忆,但本性犹在,心肠热,嘴巴甜,养了几天便能下床走动。
她力气大得惊人,一次搬水缸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盛满水的缸端了起来,把柳氏看得半天说不出话,她自己也吓得不轻,只道是天生神力。
柳氏又好笑又心疼,见她身上那件烂衣裳是没法穿了,便取出自己年轻时的一件旧衫替她改了改。
那姑娘身子高挑,穿柳氏的衣裳分明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和脚踝,但反而衬出一种灵动的俏皮。
柳氏坐在灯下替她缝衣,忍不住叹道:“这样的模样,怕不是仙女下凡。”
姑娘正吃着米糕,闻言“扑哧”一笑,嘴巴里含着米糕含含糊糊道:“仙女算什么,我要是仙女,那天下就得仙女排队站了。”
柳氏被她逗得笑得前仰后合,又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愈发疼她。
因她什么都记不得,柳氏便随意给她起了个名字,唤作“福宝”。
说是取个吉利的,盼她平平安安。
姑娘自己不记得前世,听见福宝这个名字,却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暖意,仿佛这名字本该是自己的。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福宝便在绣娘家中住了下来。
她会些粗活,手脚又麻利,只是天性贪玩,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有一回她在院子中看见一只花蝴蝶,蹲下身去逗,逗着逗着竟然跟蝴蝶说起话来:“你长得真好看,飞这么高,你那两个小翅膀有什么秘诀?教教我呗。”
蝴蝶当然不会理她。柳氏在屋内听见,笑得针都拿不稳。
又有一回,镇上几个小孩在墙外踢毽子,她眼馋,躲在门后偷看。
半个月后,镇上逢集,柳氏带着福宝去卖绣品。
福宝在铺子门口帮着理线,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亮得晃眼。
集市上人山人海,不少人路过时都驻足看她,有惊叹的,有窃窃私语的美貌。
福宝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她只觉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很舒服,便眯着眼睛笑,露出两排细白的牙齿。
这一笑可闯了祸。
镇上有位姓赵的乡绅,他的儿子赵三郎是个纨绔,仗着家中财势横行乡里,今日正与狐朋狗友闲逛,一眼瞧见了福宝。
当下色心大起,看着那张明艳生辉的面孔,又看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衫,猜想定是贫家女。
他摇着扇子踱了过来,装作斯文地拱手道:“这位小娘子好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在下永丰庄赵三郎,今日有缘相识,想请小娘子到茶楼喝盏香茶,不知可赏光?”
福宝正低头理着一根丝线,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虽然失忆,但神兽的本能让她的直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这人的笑容黏腻腻的,眼底有一层油光,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干脆地摇头:“不打搅了,我忙着呢。”
赵三郎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僵,又见她连正眼都不看自己,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他那几个同伴在旁挤眉弄眼,更是火上浇油。
他冷哼一声,伸手便要去拉福宝的胳膊:“小娘子别不给面子。走,哥哥带你去吃好东西。”
福宝下意识地一闪,那身法快到几乎看不出痕迹,赵三郎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他的同伴哄然大笑,赵三郎登时恼羞成怒,不由分说,一把扯住福宝的衣袖,“嗤啦”一声,袖口撕开一条口子。
这一下,福宝变了脸色。
她双眉一挑,碧眼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怒意,那怒意来得极重极沉,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她没用多大力气,只是反手轻轻一推。
可那赵三郎整个人却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一般,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出,结结实实地摔在路对面的菜摊上,砸垮了两张木桌,滚得一头一脸都是烂菜叶子。
整个集市顿时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炸了锅。
赵三郎从烂白菜堆里挣扎起来,气急败坏,指着福宝尖声叫道:“妖、妖怪!她是妖怪!”
他身边那几个帮闲也跟着起哄:“看见了没有!那力气,正常女人哪有那么大力气!一定是妖怪!”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神色惊惶,看着福宝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恐惧。
福宝自己也有点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只是想推开他,哪知用了这么大力气。
柳氏此时早已从摊子后面跑出来,挡在她身前,对众人赔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她一个姑娘家家,哪有什么妖怪,多挣了点力气罢了……”
可赵三郎哪里肯依。
他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心头那把火烧得他又羞又急,当下咬死福宝是妖精,扬言今日非把她捆起来烧了,以正乡风。
集市上那些平日里与他有勾连的混混们纷纷围了上来。
柳氏死死护着福宝,却被人一把推开,摔倒在地,磕破了额角。
福宝一见柳氏受伤,心口“轰”地一下,如同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脑门,整个人像被点燃一般。
她一步跨上前,扶住柳氏,人群围住了她,噪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混乱时候,一个清朗而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且慢。”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所有喧嚣。
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拄着竹杖缓缓走进来,白须垂在胸前,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沉静。
赵三郎上下打量他,嗤道:“你是哪来的野道士?管得着老子的闲事?”
那老道却不看他,只看着福宝,深深看她。
福宝被那双眼睛望得心里莫名一动,有些发慌,却不知为何。
老道叹了口气,徐徐道:“我找了你半个多月,果然在这里。”
福宝愣了愣,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老道点头,语气淡淡却郑重:“我是你主人。”
福宝眼睛猛地睁大。
她如今这些天已从绣娘与邻居口中旁敲侧击地问了些世间常识,知道“主人”二字是什么意思,那是指买卖奴婢的人。
她顿时一股火往上冲,柳眉倒竖,指着老道的鼻尖道:“你、你这白胡子老头莫不是疯了?我清清白白的人,什么时候成你家奴婢了?看你一把年纪,满嘴胡言!”
说着把柳氏往身后护了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姜子牙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他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平摊着,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你听我说,你原是我的坐骑,名唤四不相。只因行路时撞在不周山上,失了记忆……”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百姓一听“坐骑”二字,顿时哗然。
赵三郎更是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大笑道:“哈哈,听见没有!她自己都说她是坐骑!那就是供人骑的畜生,还敢打人!”
福宝气得脸涨通红,也不管那老道看着如何慈眉善目,怒极之下捡起脚边一只绣箩便砸了过去。
姜子牙不闪不避,那绣萝砸在他胸口,弹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沾了尘的旧绣箩,又抬头,轻轻拍了拍衣上的灰。
四周百姓发出哄笑声,有人起哄道:“老道士,老胳膊老腿的,还想讨个漂亮姑娘作坐骑,做梦吧!”
姜子牙脸色不变,甚至隐隐有些无奈,他向前迈了一步,道:“我说的是实话。”
福宝“呸”了一声,转身便要扶着柳氏走。
可赵三郎拦住她们,面目狰狞:“妖女还想跑?你伤了人,今日必须有个了断。你是自己跪下跟爷赔罪呢,还是爷叫人拿链子来拴你?”
说着,几个混混已经抄起扁担木棍围了上来。
福宝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烧起来,她正要抬手,却被姜子牙轻轻按住肩膀。
她惊讶地发现,那老道的手虽枯瘦,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令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镇定下来。
姜子牙也不见他怎么使力,只将竹杖往地上一顿,一声极轻的嗡响之后,一股清风不知从何处而来,缓缓扫过场中。
青石板上浮起一层细尘,吹得众人衣袂猎猎,而奇异的是,那股风对周围百姓并无伤害,只将赵三郎那几个混混吹得连连后退,就像被无形的墙推着一般。
赵三郎吓得脸色煞白:“这……这老道也有妖法!”
他身后的混混们早已两股战战,扔下家伙一哄而散。
赵三郎见势头不好,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喊:“你们等着!你们等着!我去叫我爹来!”
说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姜子牙看也不看他,只转头望向福宝,温声道:“你信不信我?”
福宝看着他花白的眉毛下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却又莫名觉得烦躁,仿佛她本应该认得这双眼睛,本应该熟悉这个气息,但脑中空空如也,什么都对不上号。
她咬着唇,倔强道:“不信!”
然后扶着柳氏便要进屋。
姜子牙见她跨进门槛,无奈地唤了一声:“福宝。”
“别叫我!”她头也不回,一把将门摔上了。
“砰”的一声,门板震得落了灰。
姜子牙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闭紧的木门,一时间不知该叹气还是该笑。
他今日来已换了干净的衣裳,理了胡须,自问形象不差,怎么还落得个被摔门的下场?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包桂花糕,又看看紧闭的门,喃喃了一句:“这丫头,倒比在山上更难哄了。”
他思索片刻,终于伸手,轻轻揭开了自己的伪装。
他缓缓直起身,白眉白须间隐约泛起一层柔和的月华。
那月华自他发梢向下流去,白发一寸一寸变为鸦青,白须脱落,眼角眉梢的皱纹被一寸寸揉平,露出底下一张清隽年轻的面孔来。
剑眉入鬓,凤眼含星,鼻梁挺拔,唇微薄,整张脸线条清冷而利落,一身道袍穿在身上,便如青松挂雪,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他本就是青年模样,只是在昆仑山时惯以老相示人,这一变,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锋利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摇摇头,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福宝气鼓鼓的声音:“让你走!不走我放狗了!”
姜子牙道:“你开门看看。”
福宝道:“有什么好看的!你这老头还想骗……”
门被拉了一条缝,她本要骂出口的话,忽然断了。
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青年。
阳光从那人身后透过来,照过他乌黑的长发,在肩头落下一层淡淡金辉。
那人一袭青布道袍,站得端正,面容清冷,像昆仑山顶终年的积雪融化而成的一泓秋水,干净得让人不敢多瞧。
福宝推门的手僵住了。
她张着嘴,足足愣了三息,然后不由自主地把门拉开了半尺。
她的目光从那人的眉眼滑到鼻梁,又滑到下颌,喉头动了动,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你是谁?”
姜子牙看着她这副眼神,就知道她这老毛病又犯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仍是方才那个老头。”
福宝压根没听进去。
她的眼睛像钩子一般黏在他脸上,那点方才的恼怒和防备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围着他绕了半圈,越看越欢喜,眉开眼笑地说:“原来你喜欢玩那个呀——”
姜子牙眉头一跳。
她凑到他面前,仰着脸,碧眼里漾开亮晶晶的光,声音又甜又软:“好呀,我是你的坐骑,讨厌~”
说着竟伸手在他胸前摸了一把。
姜子牙后退一步,面皮泛红,难得有些失态道:“别动手动脚。”
福宝哪里肯听,追上去便要拉他的袖子。
正在此时,柳氏从屋内赶出来,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而那金发姑娘正朝人家身上贴,登时又惊又急,上前一把拉住福宝:“你这孩子,怎么见到男人就往身上扑!站好了!”
福宝指着姜子牙道:“他不是男人——他是仙——”
柳氏气道:“便是海鲜,也不能大街上拉拉扯扯!”
福宝这才恋恋不舍地站住,但目光仍黏在他身上,那模样活像馋猫见了一尾鱼。
姜子牙趁机整了整被扯乱的道袍,正色道:“我确实是你旧主。你与我回山,恢复记忆后,自会明白。”
福宝此刻已是你说什么都对的态度,连连点头,又回头对柳氏道:“我跟他走,我跟他走。”
柳氏眉头紧蹙,拉住她的手:“福宝!你跟他才见过一面,万一他是坏人呢?”
福宝歪着脑袋,指了指姜子牙的脸:“坏人也长不了这么好看。”
柳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姜子牙便也不再拖延。
他怕再拖下去,那赵家真带人来纠缠,反倒不好脱身。
他伸指在袖中一掐诀,低声道:“福宝,且先化回原形。”
福宝还呆呆地看他,不明所以。
姜子牙指尖一道金光弹出,正落在她额间。
登时,那姑娘的身影被一团金雾裹住,衣袍散落间,原地现出一头尺许长的小兽,通体金毛,四蹄雪白,碧眼滴溜溜地转着,头上一枚珊瑚色小角。
正是四不相的原形。
福宝只觉周身一紧,低头看到自己毛茸茸的蹄子,顿时傻了眼。
她想开口说话,发出的却是一连串“嗷呜”。
她急得在原地转圈,又蹬又跳,瞪着一双碧眼对姜子牙怒目而视,仿佛在说:“你这骗子!”
姜子牙方才被她折腾得够呛,此刻终于扳回一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福宝在他怀里挣扎,四只小蹄子乱蹬,姜子牙稳稳地托着她,任她闹,只淡淡对呆住的柳氏拱了拱手:“多日收留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柳氏眼睁睁看着方才那个金发姑娘变成了一只小兽,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姜子牙转身要走,她才回过神来,追出去,一边追一边扬着手绢骂:“你这疯道士!你把我闺女拐到哪儿去!你给我站住——”
她一路追到大街上,长街两边百姓纷纷侧目,只见一个白发老妇人追着一个抱着金毛小兽的青年道士,气喘吁吁地骂了一整条街:“喂!那是我养了半个多月的闺女!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说带走就带走,还有没有王法了!你要是敢亏待她,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衙门告你!”
姜子牙被她追得哭笑不得,只得加快脚步。
福宝在他怀里,看着那老妇人追得艰辛,心头忽然涌上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她虽不记得从前,但这半个多月,是那妇人一口一口米汤喂她、为她缝衣、替她挡灾的。
她挣扎着探出脑袋,冲柳氏叫了一声,声音绵软,像在说:“别追了。”
柳氏终究停住了脚,扶着墙,望着那道青衫背影越走越远,恍惚间尘埃飞扬,那青年的身影渐渐隐在午后的光线里。
她低下头,眼角悄悄湿了,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那金发姑娘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而那只金色的小兽,趴在姜子牙怀中,走出了很远,还一直回头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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