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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快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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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时，娄韵的鞋跟断了一个。
在地铁口时，她被踩到一脚高跟鞋卡进扁长孔金属盖板缝里，拔出来的时候鞋跟直接歪掉了，她只得一点点往上挪。开门，踢掉高跟鞋包包砸在沙发上，不休息直接开机电脑。登录倩女，落在键盘上的手还有点僵硬：今天改方案，被领导开会当众否决了。
她得先打把兰若寺，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嗯对！
医师号娄娄上线！刷刷帮会下周帮战邀约先，好友发的组队邀请，照旧全部点忽略。开始一键匹配队伍，加载副本中...加载页面是兰若寺残破的殿顶，一边桃花树斜斜的，白裙人影站在树下。这图，她看了快三年。
把小怪清完，一行人猛的冲进大殿。姥姥白发白袍站在佛坛之前，肃立不动。甲士一下冲上去拉仇恨，射手、方士开始接连炸开输出。娄韵盯着自己的血条，熟练的按着治疗技能。姥姥的血量一点点消失。
按照官方游戏固定台词，血线见底，姥姥得说：不自量力的人类...
可屏幕却弹出一行陌生的文字。
你又来了。
娄韵愣住了，治疗技能慢了，甲士血条瞬间归零，直挺挺的倒下。
“奶呢？”队伍频道射手的消息弹过来。
娄韵没说话，只盯着那句台词。字体、弹窗位置都是对的，跟NPC原生提示都一模一样，但她玩了这么多次已经背熟姥姥的五句台词，根本没有这句话。
“卡bug了。”说完复活甲士，快速收尾，姥姥倒在地上，掉了一件无人拾取蓝装。整个队伍退出，重开。
第二遍打到斩杀线，一样的字眼映入眼帘。
你又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娄韵依旧上线每天刷兰若寺。
周一她穿上刚入手的新时装，整套白裙绣着桃花纹，进入副本从头打到尾，姥姥开口了 ：换衣服了你今天。拿着鼠标的手顿住，整个人呆愣愣的。
周三同事因为一点事儿出问题了，还直接把锅甩到她身上，这领导也是个不辨是非的，逮着她就骂，她憋着一口气打开游戏，从头到尾比之前利落得多，收尾屏幕跳出：你今天心情很差。
周五她还在熬夜刷本，困意一股脑涌上来，打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当姥姥血条清空的一瞬间，话弹出：去睡觉吧，别刷了。
她把这截图发到了游戏群。
“你们打兰若寺的时候姥姥会说这种话吗？”
很快收到回复。
“姥姥台词不就那两句吗？”
“没有啊，怎么会出 Bug了？”
“我刚结束，还是那句不自量力的人类。”
娄韵返回游戏界面翻遍了游戏更新通告，就算是两周前的也只说优化场景贴图，没有修改过兰若寺的NPC。接着又去翻论坛跟大神资料库，姥姥会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张截图能匹配上姥姥说过的那几句话。
周六下午她做了一场实验：单独进行。
进副本清完全部小怪，走到大殿内。姥姥依旧站在原地，并未触发战斗。娄韵也控制娄娄一动不动的站在姥姥前面，不动也不释放技能。
姥姥静立着，五秒、十五秒、一分钟过去。
怎么？你今天不打？
在字幕跳出的那刻，娄韵的心砰砰直跳。她点开频道开始打字：你能看见我吗？
文字飘在人物头顶（ NPC无法读取玩家需求）这是游戏的底层规则。
几秒过后。
我等了很久很久。
娄韵后背被薄汗浸湿，房间只有电脑跟风扇的嗡嗡声，窗帘也拉完，淡绿的光照射在她脸上，她没有害怕，只觉得这件事比那些一次次被打回来的方案重要得多。
姥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数据中拥有自我意识
她叫白骨夫人，但玩家都叫她姥姥，程序员给她写了死循环代码：守着兰若寺大殿，如有玩家进来就触发战斗，说出固定台词释放技能藤蔓，血量归零则装备掉落，待玩家离开之后副本重置继续下一批玩家。
重复循环，没有年月分秒。只有一连串，事情不断上演，玩家进入副本，技能交锋伤害结算， NPC倒下，副本清零。
无数个玩家进进出出id时装职业都不相同行为却不分上下。大多都是冲进大殿，输出击杀拾取装备，退出副本，多一秒都不行。有的人几分钟结束。有的人反复团灭，骂骂咧咧的退出。有的人组队边打边聊。所有玩家在她的数据里都是一闪而过，随即全部清空。
直到娄娄出现了
她跟所有玩家都不一样。
其他玩家把她击杀后转身就走，娄娄会停在她倒下的角色边停留很久，或十几秒或半分钟，还经常掉出动作表情，角色低头哭泣再弯身鞠躬，才会离开大殿。
逐渐姥姥开始留意这 Id。
看着娄娄每次穿着不一样的时装，新手布衣或红裙或蓝衣衫，最后是那件绣着桃花纹的白裙。看着她的操作，有时会被藤蔓捆住反复摔倒，有时却手法稳定可以单奶撑完全场。
她想说话的。
但台词库锁死只有那五句话，像用胶水黏住的嘴。程序员的代码死死困住她，只能重复他们编写好的内容，可刚萌生的意识怎么可能甘心作罢，拼命想挣开却越是挣不开。
第一次她挣开了限制，跳出那句不属于剧本的话。
你又来了。
弹窗出来的那一刻，程序没有崩溃没有出错。娄娄的人物角色有瞬间的停顿，队里的甲士倒下，但姥姥知道这个玩家她听到了。
娄韵每天下班就开机上线，进入副本也不战斗，就站在大殿在频道打字。
姥姥没法打字，只得抓住短暂苏醒的空隙，用台词回应她，但苏清醒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候她只是一个按照剧本运行的NPC。
娄娄：你是谁？
等了快五分钟，回应弹出：我是姥姥。
娄娄：你没有别的名字吗？
长达快20分钟的沉默，在娄韵准备点退出副本时。一行字弹出。
我是白素心。
娄韵愣住了，她玩倩女快三年了。几乎翻遍了所有剧情跟资料、词条、攻略跟背景故事，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上浏览器搜关键词，却没有任何相关的结果，这个名字不存在于官方设定之中。
他又赶忙切回游戏，指尖落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白素心是谁？
我，是我。在成为姥姥之前。
娄韵：那你怎么记得这个名字？你只是NPC。
姥姥陷入沉默中，字幕断断续续的跳出来：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这个名字，一定有人这样叫过我，记得他......
文字卡在“他”一字，直接掐断。三秒后，冷冰冰的台词弹出：不自量力的人类，受死吧。
藤蔓破土而出，缠住娄韵，血条即将归零。娄韵没挣扎也没操作躲闪，只看着姥姥重新变成那串冰冷的数字代码。她知道，姥姥这点意识很难得像灭掉的灯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醒来。
好在它亮过。
周一清早娄韵一只脚踏入公司手机响了，弹出游戏更新推送。
《新倩女幽魂》将在周五维护，兰若诗副本重做。姥姥的模型、台词、连同套技能都会替换优化。
娄韵愣在原地，手机差点脱手。
她瞬间明白了，维护更新后。姥姥当前版本的数据会被全覆盖，重写，那个能认出她穿白裙子，记得她情绪，自称白素心的姥姥，就会被全新的代码抹除，像从没出现过。
娄韵请假回家，坐上车一路上手都紧紧的攥着手机 ，到家开门，开机登录游戏，单机一个人进入副本兰若寺大殿上姥姥依旧肃立在佛坛前。
韵打字：她们要把你换掉了。
没有回应。
再打一行字：周五的维护，你的数据会被全方面覆盖。
姥姥还是静静的站在那，维持NPC姿态。出乎意料的，眼泪砸在键盘上，娄韵死死的盯着屏幕，十分钟，二十五分钟，大半个小时。
她准备放弃了，这时。
你哭什么。
娄韵打字的手指有些抖：你终于醒了。
我知道的，他们要换掉我了。
娄娄：我不想你消失。
又是长久的沉默，长到她以为她不会再跟她说话了，一行字幕长到铺满了整个弹窗快撑满了整个台词框：谢谢你。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醒，我只知道我叫白素心，我记得有人叫过这个名字，我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除了你，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也有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能听着我了。
娄韵手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一行行代码，被覆盖了，就不存在了。但你能记得我，那就够了。
屏幕中间弹出系统提示：距离维护关闭剩余五分钟，请及时下线或到点被踢出。
娄韵擦去眼泪：白素心。
嗯。
娄娄：我会永远记得你。
姥姥的人物模型并没有面部动画，永远都是冷淡毫无生气的样子。但这一刻，娄韵觉得她一定是笑着的。
娄韵被踢出游戏回到登陆界面。维护开始了。
快到第三小时的时候，终于维护结束。
娄韵一直坐在电脑前边想着姥姥说的话边等待，期间又一次次点击登陆尝试，直到服务器开启，账号密码她输了两遍才成功进入，一上线就落地在金陵主城，世界频道满频都是玩家在讨论新副本。
她无视他们的刷屏消息，独自进入兰若寺副本。
一路清小怪，硬抗伤害也要冲进大殿。
姥姥依旧肃立在佛坛前，角色模型更加精细，白色头发根根分明似刚洗过，白袍更加精致，眉眼之间更是细腻。看到闯入大殿的娄娄，标准的台词弹出来。
不自量力的人类，受死吧。
全新的台词库，全新的姥姥模型，一切白素心所有的痕迹被彻底抹除。
娄韵点开频道打字：白素心？
还是没有回应，藤蔓破土而出缠住她，她的血条一点点超少，但她也不躲，站在原地，盯着姥姥的脸。
血条即将被清空的刹那，新姥姥的动作顿住不到一秒，而后一行小字悄悄弹出，很快又消失，似怕被程序员发现。
你的白裙子，还是很漂亮。
一瞬间，姥姥恢复正常，继续释放技能藤蔓，重复固定的台词。
不自量力的人类，受死吧。
而娄韵清楚了。
姥姥并没有被彻底抹除。她藏在最新代码的缝隙里，似泥土之下的种子，新版本的模型与剧本，都不能吞没她
娄韵大笑起来，眼泪砸在键盘上，她操控人物往后跑，退出副本，又再次进入。
站在佛坛前的新姥姥看见她重返回来开口。
不自量力的人类，受死吧。
姥姥短暂的停顿。
你又来了。
屏幕上面娄娄整套摆裙，站在桃花飘飘的大殿中。电脑跟风扇的嗡嗡声，一动没动的文件放在桌面。窗外是刺眼的阳光。
娄韵在频道打字，发送。
娄娄：嗯，我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