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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022章 醉寻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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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北城,繁华落尽之后,只剩空旷绵长的街道。
主干道两侧的霓虹招牌依旧彻夜明亮,流光辗转铺了一路,映亮漆黑的夜空,却照不进人心中积压的沉郁。
黑色定制轿车平稳驶离顶级酒店,彻底远离了那场觥筹交错及假面周旋的奢靡夜宴,将满场的功利喧嚣抛在身后。
车内密闭,隔音极佳。
外界所有城市的余温,都被厚厚的车窗隔绝在外,只剩一片死寂。这份死寂不再是平日的松弛自持,而是彻底卸下伪装之后,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荒芜,沉沉包裹着后座的人。
霍承影半靠在后座里,脱离了常年挺直紧绷的姿态,微微松弛下陷。
高定西装的领口依旧规整,却掩不住喉间反复漫上来的酒意燥热。一整晚的应酬轮番下肚的烈酒,此刻终于彻底翻涌上来,浸透四肢百骸,麻痹了长久清醒紧绷的神经。
他素来克制自律,极少放任自己醉意上头。
多年商场杀伐及家族周旋,他永远保持三分清醒七分自持,哪怕应酬再多,也会本能的留有余地,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失控的境地。
理智是他半生最坚固的铠甲,是他稳住大局并守住底线的唯一依仗。
可今晚不同,内心积累的压抑早已超负荷。
世俗规则的强行捆绑,身不由己的人生桎梏,常年独身无人共情的孤寂,以及日复一日的压制心动,死守边界的内耗煎熬,所有的负面情绪堆叠成山,在酒精彻底浸透神经的这一刻,轰然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防线松动,铠甲卸落,所有的自持与分寸尽数失灵。
醉意上头,温热滚烫,晕开了眸底所有的清冷锐利,也碾碎了他死守许久的条条框框。
脑海里所有的权衡克制,以及顾虑,全部被浓重的醉意冲刷殆尽,消失无踪。
眼下褪去所有的繁杂杂音,最后只剩下一个纯粹到偏执的念想——
去旧巷,见斐予彦。
仅此一念,别无他求。
林熙舟坐在副驾驶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
他跟随霍承影多年,从未见过自家总裁这般的状态。往日里保持冷静,情绪无波无澜的人,此刻周身气场沉得压抑,眉宇间覆着浓重的倦怠,整个人褪去了凌厉锋芒,只剩醉酒之后卸下防备的空洞。
车子行至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灯停顿的瞬间。
后座长久沉默的男人,终于缓缓开口。“改道,去老巷。”
嗓音带着浸透酒意之后的低哑,一丝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那种微沉的慵懒与失序,褪去了所有命令式的冷硬,只剩下本能的执拗。
林熙舟微微一怔。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半,老城旧巷偏僻且安静,入夜之后更是行人绝迹。且这段时间以来,总裁每日只是黄昏短暂的到访,从未有过深夜奔赴的先例。
他不敢多问,只低声确认道:“霍总,是予安咖啡馆那边吗?这个时间店铺早已打烊,恐怕……”
“去。”霍承影轻轻打断道,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本能执念。没有解释或理由,只有不需要营业时相见的正当借口,醉酒的意识里,只剩下最直白纯粹的奔赴。
红灯跳转,车辆重新启动并调转方向,朝着老城旧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光影斑驳,一道道霓虹从车窗掠过,明明灭灭落在霍承影沉静的眉眼上。
他微微侧头,靠着微凉的车窗,眼底半阖,意识朦胧涣散。
清醒时被死死压住的牵挂,被强行封存的心动,以及被理智杜绝的贪恋,在醉意彻底解绑之后,肆无忌惮的蔓延疯长。
他想起无声缔约的那个夜晚。
两人隔着空荡的小店对视,默契着守住边界,许诺固守独身不涉情爱,永不越界。
清醒的他,心甘情愿的遵守。
愿意克制退让,止步友情之上,甚至用一辈子的距离,护对方一世的安稳自由。
可此刻醉意滔天,理智休眠。心里所有的甘愿克制,尽数变成隐忍的不甘。
他太累了。
累于半生负重,永远周全,无人共情,甚至永远独自支撑着所有风雨,明明心底唯一的落点就在眼前,却要逼着自己步步后退,寸寸守界。
世间所有人都在逼他将就,逼他走入世俗既定的婚姻牢笼。唯独斐予彦,是他俗世荒芜里唯一的救赎,是他疲惫人生里唯一的暖意。
为什么不能靠近或贪恋?
明明心心念念,日夜牵挂,却要硬生生逼自己隔绝疏离。
醉酒的心绪简单而偏执,推翻了所有道理,撕碎了所有权衡的利弊。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顾了。不管边界底线和独身准则,或越界后果。他只想去那条安静的旧巷,去那间留着暖香的小店附近,离那个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隔着夜色,隔着门窗无声伫立着,也好过漫漫长夜,孤身无依而满心空落。
车辆渐渐驶离于繁华市区,周遭霓虹褪去,高楼渐少,城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越接近旧城,街道越安静,晚风越清冽,空气里浮躁的酒气被一点点吹散,心中的执念却愈发清晰的滚烫。
临近旧巷街口,路面变窄,车辆无法驶入深处。
霍承影缓缓直起身,眼眸微睁,眼里还有未散的迷离,神色却已然笃定。“停车。”
车子稳稳停在巷口阴影处。
林熙舟刚停稳,便听见身后男人低沉的指令,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林熙舟心头一紧:“霍总,已经深夜,这边偏僻,您一个人不安全,我留下来……”
“不用。”霍承影轻轻抬手,语气强势。“回去,不许过来打扰。我自己待一会儿。”
多年上下级的默契,让林熙舟瞬间听懂了他话语里的坚决。这一刻的执念私密与心绪孤沉,是属于霍承影一个人的失控与奔赴,不容任何人窥探打扰。
他不敢违逆,只得低声应下:“是。您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话落,两人轻手轻脚推门下车,躬身退至路边。
车门再次合上。
黑色轿车在空旷巷口缓慢掉头,转瞬汇入夜色车流,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
一瞬之间,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深夜,幽深旧巷,风雪未起,寒夜寂寂。
整片天地,只剩下霍承影一人。他独自站在巷口,晚风吹拂过大衣衣摆,凉意浸透衣料,稍稍吹散了几分浓重的酒意,却吹不散心中根深蒂固的奔赴执念。
视线迷离褪去少许,剩下的是一片清醒之后依旧执拗的滚烫心念。酒意卸下了他半生坚硬的理智铠甲,却唯独保留了关于斐予彦的所有清晰记忆。
他记得这条巷子的每一寸青石板以及小店黄昏的每一缕暖光,也记得那个人隐忍的眉眼与独自承压的落寞,乃至自己日复一日的心动,可望不可即。
深夜的老巷,彻底归于沉寂。
两侧店铺全部都打烊了,漆黑无声。只有巷中两排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微弱的光晕,在地上拉出修长的影子。
整条长长的巷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缓慢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霍承影抬步,孤身走入幽深的巷陌。步伐缓慢,身姿不再是晚宴上凌厉挺拔的姿态,多了几分醉酒之后的松弛落寞与孤沉。
他顺着熟悉的路径,一步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越过漆黑紧闭的商铺,穿过整条无人问津的长巷,最终,稳稳停在予安咖啡馆的门前。
只见店门早已紧锁。木质的门面闭合,窗外玻璃干净通透,室内漆黑一片,暖光熄灭,香气散尽,彻底褪去了白日黄昏的烟火。
十点准时打烊,此刻早已人去店空。
他来晚了。错过了黄昏的相伴与暖灯的相依,也错过了可以坦然相望的时刻。
只剩一扇紧闭的木门,一屋熄灭的温柔,和深夜空无一人的寂静。
可他没有走,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店门前的路灯阴影里。
晚风掠过巷底,轻轻吹动他微乱的发丝。残留的酒意依旧盘踞心底,让他无法重拾往日的分寸。
清醒时,他永远体面得体,恪守着客主之间的距离。
醉酒时,他只剩下最本能真诚,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我很累,我只想看看你。
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明知店内无人,今夜不会相见,这场奔赴或许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可他依旧固执停留,不愿离去。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
一身清冷矜贵的黑色大衣,满身未散的酒意与疲惫,一颗彻底卸防却溃然崩塌的心。
霍承影静静立在空寂的店门前,眼眸翻涌着半生从未有过的偏执。理智彻底溃防的这一刻,他终于不再骗人骗己。
因为,他守不住边界,放不下心动,更扛不住日复一日仅遥遥相望,却不能靠近的煎熬。
今夜深夜孤寂,加上酒意卸防,彻底撕开了他伪装已久的自持。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霍承影独自奔赴于一场隐秘溃防却越界的执念。
只为一个人,奔赴一城深夜,沉陷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