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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 风吹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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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景城,这几天的景城挺热闹,但是不是归家是离家,过年很好,很热闹,但是生活嘛 ,总是要向前,人要活,活着就要钱,那就得赚,得闯,才行。
火车站上有的人满手茧子,皮肤黝黑,膀大腰圆,那是打工的前辈,有的提着行礼,和同伴对着车票,那多数是学生,还有一些跟在前辈后面的初次谋生的后生,那些老前辈大多数只身前往火车站,抱着行礼,不怎么说话,可是眼睛挺红,脊背有点颤动,他们不敢让家里人来送,因为送了会心软,心软了,就走不动路了,可是家里媳妇儿的鞋子,娃娃说梦话都想要的玩具和衣服,爹娘的抓药钱,饭桌上热腾腾的白米饭和大白馒头,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要钱啊。那些谋生的后生,有的抱着家里人哭,毕竟是第一次离家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能放手能,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有点后生跟在前辈,站在一边,很青涩,很精致,攥着行礼的手总是抖,但是眼里却有闯出一片天地的野心,那是压不住的少年气,那些后生还有前辈带,可谁知道他们的前辈大多数第一次创天闯地的时候没有人带,年轻的他们凭着野心和一腔热血走向未知的新世界,被骗过,挨过打,他们有经验,但是他们不想那些后生和当年的他们一样闯的头破血流,他们没什么文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带在身边让他们尽可能的远离那些腌臜事。
火车轰鸣,广播播报,安全员开始组织大家往后退,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火车上,一颗接一颗,风吹雨,越吹雨越大,春雨贵如油,这雨本不应该是这个月来的,似是送行,又像是这片土地用最后的方法留住那些离家的人。
温暖的家关不住要出去闯一闯的鸟,
但是只有温暖的家才能养出闯天地的鸟。
小莲送妹妹玉兰上了车后就回了将军府,铁柱还在门口等她,这后生还不承认等她了。
夜里,雨淅淅沥沥的落在窗户上,小莲坐在窗前,今天的雨,和当年的雨,一模一样,雨打在窗上滴滴答答,让小莲出神……
我是小莲,本来我是不叫小莲的,爹娘给我起的名字叫招娣,住在陵城,可惜,我没招来弟弟,娘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妹妹,那天晚上爹抽烟后就出去喝酒了,半夜爹回来,他喝的烂醉,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爹摔门进了屋子,妹妹被吓醒,一直哭闹,爹不高兴了,说要把妹妹卖了,本来就是个赔钱货,但是爹醉的稀烂,我偷着把妹妹从爹手里拿回来,爹说,一个女娃子,要什么名字,就叫盼娣,那年,我两岁,我心里第一次想走,带着妹妹走,后来我妹妹真的盼来妹妹了,爹可高兴了,那一天爹第一次喝酒喝的醉气冲天没有打我,爹那天高兴的说,弟弟就叫耀祖,那年,我十岁,妹妹八岁,从那以后我和妹妹又被要求干了更多,要把家里田地的活干完还要割猪草,地大,翻地的时候总是有石头,秋天割麦子的时候,我和妹妹的手每天都是血泡,割猪草盼娣还掉水沟里好几次,还好沟浅,每天还要早点回家烧水做饭,有一次盼娣端饭因为烫打翻了,被揍的整个胳膊和腿都是紫的,她疼的睡不着,我给她揉到后半夜,揉腿的时候我看着妹妹的黑黢黢的腿和我黝黑的手臂,那天,我和妹妹都没言语却好像都说了,那年,我十三,妹妹十岁……
一直到了我十五岁,那年的雪,格外大,冬天格外冷,弟弟也大了,爹娘听说城里孩子喝牛奶很聪明,爹和娘没钱,他们也没什么文化,不知道冷东西这个时候,媒人找上门了,媒人说村东头的张地主家的儿子想找个听话的媳妇,愿意出三亩好地,二十块大洋,爹推我到媒人面前说我结实,听话能干活,而且才十五,想让媒人再加五块大洋,媒人说成,七天后张家来娶,可是那张地主家的儿子,是个傻子,但是媒人没走,说王家要个童养媳,“我看你家盼娣,就成,七块大洋。”娘没说话,哄着弟弟,爹说盼娣还小,好养熟,从小就干活,勤快着呢,要再加两块大洋,媒人说最多八块,要不然没得谈,那是我第一次听我爹喊妹妹的名字,也是爹第一次夸我们.
晚上的雪很大,也许是在我心里那雪下的很大,我手脚冰凉,心里很冷,我难道就要这样被安排吗,我不,我要走,带着盼娣一块走,爹又喝醉了昏睡了,弟弟和娘睡死了,我没敢穿鞋,摇醒盼娣“盼娣,我们不能就这样认命,我们逃吧。”盼娣看了我一眼,像是下定决心,“好,姐,我跟你走,你去哪我都跟。”
我们没敢穿鞋,因为穿鞋声音太大了,我们一直头也回的往前跑,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村口的老槐树,地里的石桥,那是往北的方向,盼娣还小,摔在浅水坑里,雪土还有刺骨的水冻的盼娣直哆嗦,我拍开她秋天长袖上的泥,那衣服没有棉花,只是单衣,脚崴了,我就背着她跑,我们不能停,我不知道那天我跑了多远,我只记得,我不能停,我不能回头,直到跑出记忆里集市上的最后一家店,那是一家面馆,我知道离面馆越远就跑出城了,我没有停,我怕一停,妹妹就被抢走了,我就要嫁给那个傻子了,直到没了一丝力气,坐在地上,腿动不了,脚上好像有石头,脚底都是血,还有一些磨坏脚底的水泡,和我割麦子的时候手上的水泡一样,为了逃跑没声,我们没穿鞋,现在才感觉有点疼,但是,不重要了,我们出来了,这是最好的结果,盼娣拉着我走,走了多久,不记得了,只但是我们不敢停,又小跑了很久,水泡破了,钻心的疼,脚一沉,摔在地上,头发上也是落雪,满脸雪,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扒了两口雪到嘴里,本来没觉得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两口雪感觉好渴好渴,又吃了好多雪,直到胃里冰凉才停,我们不敢停也不敢回头,起来继续跑,直到跑到一个新的集市,才感坐下,但是我突然感觉好累啊,就晕了……
再醒来是在一家医院,后来听医生说,现在是在梁城,我是被冬雨的闷雷惊醒的,因为那太像爹喝醉时摔门的声音了,我醒了没多久,九爷就进来了,他说他叫沈既白,是梁城布防官,江湖人称沈九爷,他说我们两个在城门口快冻死了,把我们两个救回来送医院了,“你们两个也是命大,捡回来一条命,要不然,就冻死了。”他身后的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嘟囔,九爷叫他顾昭,让他少说两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他的副官。
出院后九爷把我和妹妹接到了他的府邸,说我们两个无家可归,就住他这里吧,但是当他问我们的名字时,我们却不想说我们的名字,“…我叫…招娣,我妹妹叫盼娣,爹说,女娃,不能用父姓…”九爷当时的表情我忘记了,只记得当时的窘迫和尴尬,只是后来九爷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情后再也没有问过我们,他说有的回忆,不能成为回忆,也不值得去回忆。
住院时,九爷给我们买饭吃,换了衣服,我和妹妹当时第一次吃肉,肉好香啊,肥肉在嘴里油香在味蕾里炸开,香的让人沉醉,大米饭的香味直冲鼻子,青菜汁水浸满米饭,每一口都是回味,穿上棉衣,感觉沉甸甸的,满满的棉花,那是我和妹妹这么大,第一次吃饱穿暖。
后来,九爷教我们写字,教我们用笔,一个月后,九爷问我们想叫什么名字,我想起来了,当时学的第一篇文,《爱莲说》九爷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圣洁,高贵,“那我就叫小莲吧”我觉得,虽然我的前十五年糊糊涂涂,深陷淤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出来了,妹妹说兰是花中四君,她现在离开了之前的地方,她说她相信她是一块美玉,可雕可琢,她要叫玉兰,我们最后决定姓白,因为我们清清白白。
那年的九爷也才24,他巡城的时候看到了这两个孩子,带到医院,医生下了很多次病危通知书,是他硬用最好的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两条命。
三年的时间,九爷把我们养高了,养白了,养漂亮了,识文断字知书达礼,调遣令把九爷调到景城,我跟着去了,玉兰想去读书,九爷就把她送到最好的锦大读书了,我选择跟着佛爷。
今天看着妹妹上火车去外地上大学,我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她抱着我看说不放心我,从火车站回到家,心里很感慨,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发展,日子一定会过的越来越好。
雨落在窗前淅淅沥沥,小莲被春雷拉回神,这一次,她不再会去害怕,雨还在下,可这一次滴在小莲心上,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