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花好月圆   景城的 ...

  •   景城的天一点一点变凉,风里带着丰收的香甜气,周边的农户开始早出晚归,收获金灿灿但比金字更值钱的麦子,去到后山去采不容易发现的草药,清甜解渴的各种果子,是丰收的味道,是自由的风,风拂过这片土地,拂过在田间地头里弯着腰的劳动人民。
      中秋也快到了,有些手巧的妇女编小篮子,竹编玩意,到集市上去卖,赚点钱,景城哪怕到了半夜,酒楼也是灯火通明,偶尔能听到谈笑声和小二的吆喝声和催菜声,花好月圆人团圆。
      中秋节悄然而至,中秋节这天天很晴朗,秋风轻吹桂花,树影摇曳,一直随着天,吹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阳台上,有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阳台很大,四周用围栏围着,是个露天的,左右两边放着一些花瓶和花盆装饰,能闻到花香,阳台中间的桌子上放着酒和菜,江听雪坐在右边,看着月亮,看着桂花树,好像被着夜景勾了魂,沈既白看着入迷的江听雪,轻轻推一下他,江听雪回神笑笑,沈既白勾了勾他的辫子,说他今天穿的长袍真好看,江听雪不答,喝口酒,月光撒落在江听雪今天穿的淡青色袍子,盘扣和衣领是淡蓝色的,好似坠入清河的雨滴,让人着迷,袍子上绣的是文竹,更添了一丝淡雅,沈既白看了很久,回神后喝了口酒,凉凉的酒水让沈既白清醒不少。
      沈既白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长穗的红流苏耳钉,沈既白拿了一个个江听雪戴上,“听雪,中秋节快乐,这是给你的中秋节礼物,我们两个,一个人一个…”江听雪任由他戴上,流苏穗子刚好耷拉在江听雪辫子上倒像是一个装饰了,“好看”江听雪只是静静的让他戴,笑了笑,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在月光下发出柔光,像琉璃一样晶莹剔透,好漂亮,沈既白喜欢的很,戴上后,两个人又靠回椅子上,喝酒,加冰块…
      江听雪喝醉了,脸红红的,面若桃花,微闭着眼,靠躺在椅子上,沈既白见这样看着,在他眼里,月亮未必有现在的江听雪好看,江听雪笑了,看着月亮,他转头看着沈既白,慢悠悠的问沈既白,你想知道我的事吗,沈既白只是看着他,告诉他,如果他愿意说,他一定认真听,江听雪笑着点点头。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娓娓道来……
      我本来不叫江听雪,我是园城陈家的庶子,我娘是江玉梅,当年因为园城遭了旱灾,不下雨,没有水灌溉,江家没有粮食没办法,把她买给了陈家当妾,当年,一顶小轿从侧面把她抬进陈家大院,她敬了茶,大太太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总有防备,甚至轻蔑,江玉梅对于陈家来说,就是物品,大太太总是找她麻烦,她只能忍着,也只能忍着,她有什么办法呢,后来,娘怀了我,她日子好过了一点,生下我的那天,娘疼了很久,她抱着我,摸着我的小脸笑,大太太和老爷来到房里,看着我,大太太说,算过了,就叫陈忘渡,这样能让大太太的大儿子顺遂平安,娘是读过一些书的,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跪下来磕头,头磕破了,求大太太求老爷让我不要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不好,但是大太太对老爷说,这个名字确实是算过的,可以保佑大儿子,老爷也只是点点头,对娘说让他好好调理身子,多休息。
      后来我会说话了,会走了,一点一点长大了,娘看着我却总有忧伤,“忘渡,过来,别跑远别摔着了”我那会也很听话,颠颠的就过去了,我笑,娘也笑,但娘的笑里好像总是带着点忧伤,有一次我看娘又被大太太欺负,我跑过去想抓着娘保护娘,但是旁边的下人却抓着我,对我说,“小少爷,不能过去,我带您出去玩…”我想挣开,但是实在是动弹不得,被带到别院玩,那天晚上,娘回来后身上有一点青紫,我问娘为什么有伤,为什么大太太欺负你,娘只是抱着我没回答,让我乖乖睡觉,那天,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看了一晚上的天,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但是我心里却暗暗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还有一次,大太太让我喊她叫娘,我才不要,我告诉她,她不是我娘,我有娘,大太太那天把我关在房里关了一天,期间我隐隐约约听到过娘求情的声音,我听到娘说我还小,求大太太高抬贵手,一些磕头的声音,击打的声音,还有娘哭的声音,晚上娘抱着我出来她头上有血,胳膊是青的,我问娘疼不疼,娘说不疼,可是我分明看到娘眼睛红了,很明显是哭过了,娘骗人,晚上娘告诉我要听大太太的话,告诉我听话才能活,我看着娘,乖乖点点头,心里却想推翻所有,我才不想让我娘受委屈。
      后来,家道中落,爹欠的钱的事情被债主爆出来找上门,我和娘也和那些下人一起赶走了,娘抱着我哭了一夜,哭的我衣服都湿了,但是哭完后,她又笑了,那会我还小,才知道,她哭的是自己前半辈子稀里糊涂,哭的是后路遥遥无期,笑的是自己解脱了,可是当时幼小的我心里却不安,害怕。
      娘抱着我说,陈忘渡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们改成江听雪,“江边小楼听风雪,雨过天晴岁岁平…”
      后来,我和娘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一个叫临江县的地方,娘把我给了一个人,说我大了,听话,识字,好教,那人点点头,我抱着娘不想撒手,娘一狠心,把我推给那人,我看着他,他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一丝怜悯,眼睛挺大,鼻子有点塌,很瘦,但很高,“我叫袁庭衍,以后我叫你唱戏,我就是你师父了,叫什么。”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怕“江听雪…”声音怯怯的,师父只是点点头,带着我到了房间“在你师兄弟里,你拍排十三,叫叫小十三”我点点头,看着师父,坐在床上好奇打量周围,房间不大,但是够我闹腾的,我坐在床上适应环境。
      戏班的日子也是很难熬的,吊嗓子,学身法,打配合,还要练功,背戏词,师父很严格,我也挨了不少,十三岁哪一年,半夜我听到后巷有声音,师父没回来,我跑出去想看看是不是师父回来了,当时是数九天,很冷,那天还下着雪,我摸到后巷,没想到看到两个人跪在地上让,喊师父叫袁四爷,让师父宽限他们几天,那两个男人穿的很破,缝缝补补的补丁,还很瘦,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从袖子里掏出的匕首。两下子就解决了,我虽然捂着嘴但是太惊恐还是发出声音,师父转头看到我,告诉我有的规矩不能破,要不然,后面就难做了,师父抱着我回了房,我也没敢多问,只是觉得师父不一般。
      十六岁我登台半年就已经名动京城,当年有很多老爷为了听我唱戏早早就让家丁蹲守买票,还有高价预订,后来,我被一个军官骗的伤心很久,他说过他要带我走,可是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玩物,师父那天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他那会应该就知道我肯定要自己过这个坎的。
      十九岁,师父去了,师父下葬后,我就漫无目的的走,到了景城,也算安了家,梨园刚开场那几天生意很好,但是,没几天,就有人找事找茬,有诋毁的,故意比我票价卖的还低的,我生意做不下去了,这一天他们更过分,砸了我的梨园,我发愁的坐在戏台上看着被稀巴烂的桌椅板凳发呆,突然想到了当年师父说的,有些规矩不能破,破了就难做了,我看着我的扇子,打开扇刀,那一天晚上,几个戏班的老板被我杀了,扔在了乱葬岗,我记得那一天我袍子和脸上面全是血,但是不是我的,我看着衣服上,脸上和扇子上的血只觉得恶心,那些人的血太脏了,不配碰,我这算立了足,从那天后我就成了十三阎罗,十三爷,江十三。再到后面又开了自己的当铺和杂货铺。
      二十三岁,我从乌眉山上的神仙庙祭拜后回到城西的梨园途中,发现了一个童养媳被放在马上走,领头的那个抱着公鸡,那童养媳哭着,这是民间习俗,很明显童养媳的男方是早亡了,童养媳也要嫁过去守寡,公鸡可以代替拜堂,我当时只觉得割裂,人人都拜神仙,可是神仙根本不渡众人,我当时看着山,只说了一句,神仙不渡,那我来渡。我拦住了送亲的,一个一个解决,然后拉着她走了,她很小,才十五,没名字,她识字后给自己取了名字叫赵晚芊,很好听的名字,她现在就在江府上,再到后面的陈妈妈和陈妈妈的女儿,她说她不想去京大,我说我供得起,她不想,我也没再坚持,多教她字,她也很爱看书,至此,我的前半生,就是这样的,稀里糊涂但也不算难看。
      江听雪说完后,很久没再说话,流苏耳坠随着晚风吹动,没多久,江听雪有点醉的说,“当年师父杀人时,我其实有点割裂的,我问师父,那我识文断字的意义是什么,师父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四句,张载的”沈既白看着他,“神仙不渡你来渡…怪不得,我们志同道合呢。”沈既白又喝了口酒,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