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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常 “你也没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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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庭,1号楼顶层,下午4点。
沈潜川和程放的公寓,在顶层复式隔着一条走廊相对。
沈潜川把拇指放在程放家门的指纹锁上,在短促的一声“滴”声过后,厚重的装甲门发出了机械咬合声,向内弹开。
程放的家和沈潜川的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周末更甚。
窗帘半拉着,全屋智能系统将屋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沙发侧墙上的Bellatrix亮着,Børresen落地音箱正在播放着低声吟唱的蓝调,将气氛衬托得很暧昧。
客厅里B&B Italia的沙发上,程放仰面躺着,边上散落着几份没有拆封的财经杂志。几大PB的月末结算单,被随手放在茶几上。
中岛台上,除了Monolith磨豆机之外,还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30年Hibiki,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雪茄保湿盒。台子上还散乱着都彭雪茄剪,还有几只还带着冰霜的洛克杯。
程放的睡衣领口敞开,手里握着一杯加了冰的气泡水,胸口有几抹成年人都懂的痕迹。他甚至懒得坐起来,就那么看着沈潜川走进来,被他皱眉看着自己凌乱客厅的嫌弃眼神逗笑了。
“哈哈,别强迫症了,潜川,明天会有阿姨来收拾,”程放用脚尖挑了挑茶几上那几张PB的月末结算单,“风控引擎下午又抄送给我了警报邮件,还是你的Alpha Lab种子账户。”
沈潜川穿过客厅,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照进来,程放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外汇市场周末虽然休市,但carry可是每天照样算的。”程放的声音里带着周末狂欢过后的沙哑:“系统后台可是会按照周五收盘价和carry来算净值,啧啧,一直在往下掉。”
听到这里,沈潜川转过身,看着程放。
“这很正常,要在市场里等待雪崩,总需要付出点成本,”沈潜川的声音很平稳,“不过不用担心,我觉得底牌已经掀开了。”
程放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沈潜川。
“什么底牌?”程放拿起手机,打开彭博的手机App打算看新闻,“黑田东彦要提前放弃YCC?”
沈潜川看着眼神还有些迷离的程放。
“不是日本央行,”沈潜川在回想下午和简初静的讨论,“是简初静。”
“简初静?你见过她?”程放愣住,随即提高了音量,“你在哪里见过她?小区里?什么时候?你还和她说话了?”
面对程放一连串的发问,沈潜川有点无语。
“就在小区里的下沉庭院,我拿咖啡豆时候碰上的。”
沈潜川走到冰箱前面,拿出一瓶气泡水,喝了一口,喉结规律地滚动了两下。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应该是在放空的状态。”沈潜川拧上气泡水的瓶盖,“就坐在那里,感觉和周围完全切断了联系。”
程放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怪异:“所以呢?你就直接上去骚扰人家?”
“我给了简初静日本财务省在现汇市场的干预参数。”
程放猛地坐直身子。
“你疯了!那是Abyss用几千万美元的Soft Dollar¹,在PB那里换来的!”程放痛心疾首,看着沈潜川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败家孩子,“沈潜川!那都是钱!”
“我没给她原始数据,我只是把48小时发生在外汇市场的事情,向她描述了一下。”
沈潜川看着眼前暴怒的发小,平静地阐述事实。
“我是在做一次双向的ping测试,”沈潜川拿着气泡水走向沙发,坐在了程放旁边,“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宏观系统到底会怎么解读这种级别的数据,会不会因为数据溢出,发生bug。”
“结果呢?”程放咬着牙问。
“结果就是,我给她的新输入变量,她的系统消化得很快。”沈潜川的目光微微下垂,看着樱桃木茶几台面的天然纹理:“并且可以准确地解读,还给出了非常完美的反馈路径,一条我之前没有推演完整的路径。”
沈潜川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道遇到同类的兴奋光芒。
“但我还是不知道她的系统如何运作,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预判是个完整的逻辑闭环。整个行情的推演,在她的逻辑中非常清晰。”
沈潜川呼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内心中的兴奋。
“和Abyss的政策概率模型估算的一样,她也判断日本央行最终会放弃现行YCC政策底线。但是超出Abyss模型预测的是,她认为这种倒逼日本央行的行为,会引发二次绞杀。”
听到“二次绞杀”,程放不由捏紧了酒杯。
沈潜川没有理会程放的夸张反应:“她的系统给出的逻辑闭环,和我用Abyss大模型跑出来的极限推演,基本一致。”
“基本一致?”程放不可思议。
“对,”沈潜川吐出一个数字,“127,这是我们对这一轮行情极限位置的共识。”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Børresen音箱里的蓝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
程放盯着眼前的发小,眼神诡异。
作为深渊资本的COO,他很清楚沈潜川推演的这个过程在盘面上意味着什么。
如果后续美日汇率真按沈潜川对于盘面的推演节奏走,那将会是一场全球外汇市场的大屠杀。不仅会有无数的量化基金因为无法平滑波动而遭受损失,高杠杆交易carry trade的渡边太太们甚至会面临破产的风险。
而这个推演,竟然是沈潜川和简初静两个人,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在燕庭的下沉水景庭院,三言两语就讨论完了。
“行吧,”程放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就算你们都是没有痛觉的怪物,对市场的判断一致……”
他凑近沈潜川,像一台高精度的雷达,眼神一寸一寸扫描着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发小。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程放表情变得很暧昧,“从刚才你推门进来,你的微表情,你说话的语速,甚至你身上肌肉紧绷的程度……”
程放“啧”了一声:“潜川,你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反常的状态。”
程放是顶级的人际雷达,别说在燕城,当年他混迹HBS和华尔街名利场,都是嗅觉最灵敏的那一类。他阅人无数,对人类多巴胺的波动敏锐到病态。
他嗅了嗅沈潜川身上。
“你也没喝酒啊……但我看你的感觉,就像被注射了肾上腺素。”程放嘿嘿笑了两声,放低声音说,“你在兴奋什么?”
沈潜川看着他,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他站起身,走向中岛台,猛地喝了一口气泡水。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在某种隐秘的物理维度上,的确处于一种无法彻底平息的微小战栗中。
程放也站起身,拉了拉自己敞开的领口,走到了中岛台。他双手撑在台面上,身子前倾,用一种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潜川。
“潜川,你给我透个底,”程放戏谑地拖长了音调,“从郑曼宁偷走Axiom的代码,到Abyss重生,再到我们回到燕城……”
程放从中岛台上的雪茄保湿盒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帕特加斯D4,用都彭V形雪茄剪切开茄帽,烤匀茄脚,抽了一口,然后用雪茄隔空点了点沈潜川。
“……差不多快四年了,”他眯着眼睛看着沈潜川,“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四年到底开荤没有?”
在喝气泡水的沈潜川差点被程放这句话呛到。
程放没有理会沈潜川的反应,继续说:“还是说,郑曼宁那个极品绿茶坑了你一次,你就不能人道了?”
不论是华尔街,还是后来的燕城,金融圈都传说Abyss的Q.C. Shen是一个在私生活上的清教徒,不近女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程放知道沈潜川不是处男,他在波士顿和郑曼宁同居了好几年。但自从郑曼宁被踢出他们的圈子,这几年程放没有见过沈潜川身边出现过哪怕一段露水情缘。
面对这种冒犯到男性自尊的隐私探究,沈潜川没有动怒:“没有。”
他和程放认识二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知道自己这个发小有时候就是这么混不吝,但是背后确实是对自己实打实的关心。
“四年,”程放挑了挑眉,“零。”
程放又抽了一口雪茄,帕特加斯浓重的烟草辛香渐渐散进空气里。
“所以你是硬件随着郑曼宁离开报废了?”
“我的硬件没有任何问题,”沈潜川并不觉得讨论这些有什么好羞耻的,“我体验过世俗所说的那种强烈而刺激的多巴胺分泌。”
他很平静地和程放对视。
“我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物理神经反馈,从身体传导到神经再反馈回身体。”
沈潜川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但是很冷。
“那确实能带来短暂的物理快感,但是很低效,充满了致命的冗余。”
“冗余?”程放哑然失笑,作为一个穿行过花丛的海王,他无法苟同沈潜川的看法。
“对,冗余。”沈潜川的眼神因为回忆显得有些犀利,“这种黏糊糊的体.液交换,除了在历史上留下了让Axiom清盘的缺口,我不认为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一直不理解,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为什么要靠物理摩擦来做背书?更何况,这些摩擦本身就充满不可控的情绪变量。”
沈潜川修长的手指在冷硬的大理石台面上规律地敲击着。
“所谓的爽感,甚至不如我高中参加IOI的时候,亲手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的千分之一。”
程放夹着雪茄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沈潜川。
在亲密关系上,他和沈潜川都不太正常。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个海王,游戏人间。沈潜川,他觉得也很难评。尤其这种觉得数学推导和写代码更具快感的说法,和正常也搭不上边。
“人类的肉.体交互,是最容易被攻破的漏洞。所以,在Axiom清盘之后,我就主动封死了这个API接口,这不是报废,是我的自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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