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读档中》饼干吃一半

2、误入 亓鹭

　　亓鹭父母家布置的很温馨，房间里的一些小角落摆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窗户上大大的福字窗花，屋外绚烂的烟火昭告着新年的到来。

　　亓鹭沉默地盯着碗里的菠菜，天知道他有多厌恶菠菜，停滞的筷子并没有阻挡亓母的热情。

　　“你以前最爱吃菠菜了，快尝尝，你爸专门为你做的。”亓母一边说着一边为亓鹭夹菜。

　　“天啊，东方的玉帝和西方的上帝，不管你们谁想要来帮我，请不要让我爸再给我做这个吃了，我会为你们烧香加功德的。”亓鹭的眉毛都要皱到一起去了，忍着恶心把碗里的菠菜吃掉。

　　对于父母管控欲较强的孩子来讲，通常会有两种局面，要么离开父母远走他乡，要么和父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就此绑定。

　　亓鹭属于第二种，虽然名字里有飞禽，但是更像没有翅膀渡渡鸟。

　　空白的记忆让他时常没有安全感，虽然父母有时对他有一些奇怪的要求，不能随意出c市，不能献血等等，但是亓鹭是高共情人群，珍惜朋友和家人，对外界的情感需求很强，在邻居眼里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别人家的孩子”这种滤镜即将要被打碎了，父母再一次提出让亓鹭去相亲的要求，亓鹭忍无可忍和他们争执了起来，电视剧里新年贺岁的声音很不合时宜。

　　“儿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腺体受过创伤，功能紊乱，有个人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们就放心了，而且他就是咱们本地市的医生，我们双方父母都认识的。”亓父苦口婆心的劝到，亓母在一旁低头啜泣。

　　亓鹭脑袋嗡嗡响，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打湿了，微微贴在脸上，他并不是讨厌医生这个职业，天地明鉴他没有任何职业歧视，只是从父母的口述中，那个医生听起来完全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亓鹭刚想开口反驳，一低头看见茶几上自己的照片，想到在医院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时，父母脸上的泪水和颤抖的手指，又把话咽进肚子了。

　　亓鹭妥协了，答应去一起吃顿饭，亓母欣慰的握住亓鹭的手，却不知她儿子在内心盘算着到时候怎么让对方知难而退。

　　年后的人们陆陆续续都恢复了工作，亓鹭也从镇上回到了c市，一路上车水马龙，市里的春节气息比小镇上浓的多，便利店、商场里到处都是“福”字，道路两旁的树枝挂满红灯笼。

　　今天是约定相亲的日子，水湾公馆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亓鹭只好让司机将他放在门口。

　　“一个公馆建的像欧洲宫廷似的，世界上的有钱人还是太有钱了。”亓鹭打量着跟空中花园一般的饭店，从大门口走到公馆正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一辆辆豪车从亓鹭眼前经过，刺骨的冷风从他的领口钻入怀中，亓鹭加快了步伐。

　　偌大的玻璃门和门口的五六个侍者让亓鹭有点望而生畏，亓鹭的心随着花园里水钟的节奏，扑通扑通跳。

　　他觉得眼前的场景过于荒诞，就像楚门的世界里帆船即将撞到摄影棚的蓝色幕布一样可笑，亓鹭在原地思考着是否应该立刻逃跑违约的时候，门口的侍者贴心地走到他面前为他引路。

　　亓鹭只记得自己的预约号码是9开头，刚想翻出聊天记录看一看具体号码，侍者便打断了他的动作。

　　“先生，今天9开头的预约号码只有一个房间，我带您去吧，里面已经有人在等您了。”

　　水湾饭店是c市富豪和政客们最喜欢的地方，建立在郊区的半山腰上，这里对任何客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整个饭店被切割成一间一间的包厢，在外围包厢里可以俯瞰整个c市的繁华。

　　亓鹭看到相亲地址的时候，一度以为家里的债务是编织出来的谎言，因为这里贵的令人发指，后面才知道这是因为对方有着极其严苛的私人空间而订的，“有钱的傻子”亓鹭对此评价到。

　　九开头的包厢在公馆的顶楼，市中心CBD的LED大屏上随机播放着“新年快乐”，“AO平权”之类的标语，在电梯里看的模模糊糊，侍者站在亓鹭两侧，亓鹭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着他们。

　　电梯里的灯光太亮了，以至于到顶楼的时候，亓鹭的眼睛不太能适应。

　　昏暗的环境，不，应该是全黑的环境，因为亓鹭发现不是他眼睛适应不了，而且顶楼没有灯光，完全在摸黑走路。

　　亓鹭一步一停顿，黑暗中时光流逝显得极为缓慢。

　　终于走到了包厢，侍者缓缓打开了实木门，就在亓鹭以为要拥抱光明的时候，眼睛感受到的亮光却没有太多实质性变化——包厢里也是一片昏暗。

　　月光的照耀下只能看到长方形的桌子对面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后面隐隐约约还站着两个人，可能是保镖之类的，亓鹭踱步到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疯子吧，相亲选个这么长的桌子，不知道的以为来谈判呢，灯光这么暗，这能看清楚什么啊。”亓鹭心里吐槽着，表面上很有礼貌的坐着，等待对面开口。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屋子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亓鹭的耐心在昏暗且压抑的环境下消耗殆尽，而对面依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亓鹭深吸一口气，

　　“你好，我是亓鹭，很高兴见到你，听我爸妈说你是医生，应该很忙吧？”

　　亓鹭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对面除了身影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

　　“嗯，我叫亓鹭，你父母应该提起过我吧...”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以为自己是医生或者自己很有钱就可以对别人这么没有礼貌吗？我还不想来呢，白花我50块钱打车费。而且这里这么暗，你到底想干嘛？”

　　亓鹭在生活中是很温柔的人，朋友和家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善良开朗平静，很少会和别人争执，现在和陌生人大声讲话还是头一遭。

　　亓鹭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由于太昏暗看不清脚下的路还被绊了一个趔趄，整张脸都涨红了。

　　还没往前走几步，一个年轻戏谑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

　　“许老板今天这戏瘾挺大，不仅不守时，还给自己起外号呢，骑鹿，呵，我还骑马呢，一把年纪也不知道害臊。”

　　许老板？一把年纪？亓鹭一头雾水，没空在意对面嘲讽的语气，开口道

　　“你是谁呀？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什么许老板？”

　　对面顿了两秒，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开灯

　　“许老板，灯一旦亮起来，我们之间的协议——”

　　灯光充斥包厢的一瞬间，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亓鹭此时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深邃的眼瞳，利落的面部线条，笔挺的西装，简直是“帅哥”的代言人。

　　亓鹭站在离椅子几步路的位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方一看就不可能是医生，亓鹭意识到应该是自己走错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的椅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响给亓鹭下了一跳。

　　亓鹭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激动？震惊？不可思议？亓鹭只当是因为自己走错包厢对方生气了。

　　手机铃声不适宜的响起，亓鹭抱歉的示意自己需要接一下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男音响起。

　　亓鹭在半分钟之内消化了一下信息：他的相亲对象陈潇溯因为手术没有办法赶过来，现在还在准备下一场手术，所以自己不仅走错了地方，还莫名其妙把别人针对了。

　　如果此时此刻出现一个地洞，亓鹭发誓他真的会立刻跳下去。

　　“不，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打扰了”亓鹭小声且快速地冒出来一阵语音，抬腿就想走。

　　“齐先生？看来是侍者搞错了，你应该没有吃晚饭吧，正巧我的人也放了我鸽子，一起吃一顿？”男人把玩着高脚杯，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亓鹭身上。

　　“不用了不用了，打扰了，真的很抱歉。”亓鹭撒开腿就往门口走。

　　保镖还想上前一步动作，

　　“让他走吧。”男人无所谓的摆摆手让保镖退回去，看着亓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亓鹭用最快的速度摸索着打开电梯下楼打车，活像是偷东西被发现了一般。

　　回去的道路无比平稳，亓鹭的脑袋却一下下的撞着副驾驶的靠背，司机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道，

　　“小伙子，别给我这车座子撞坏了，新买的车呢。”

　　亓鹭抬起头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又把头埋到窗户边了。

　　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灯下，是圆子，一看到亓鹭回来兴冲冲的想要了解今晚相亲的情况。

　　亓鹭的脸皱巴巴的，在圆子殷切的目光下大致讲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天，好尴尬啊！我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亓鹭仰天叹了一口气。

　　圆子愣了两秒发出一声爆笑。

　　“鹭鹭，我要笑死了，我头一回听说相亲相错人的……”圆子捂住肚子笑的没力气说完一整句话。

　　亓鹭咧了咧嘴呵呵笑了两下以表示对自己倒霉经历的悲哀，忽然疑惑的说：“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不会只是为了听八卦吧？”

　　圆子正色到：“你不是对AO腺体药剂仪器感兴趣吗？我哥明天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就是针对这方面医疗器械的，我来给你送邀请函，这次晚宴比较严格，只认纸质的邀请函，我明天上午要去帮我哥布置宴会厅，只能今晚送。”

　　亓鹭内心的阴霾一扫而光，边道谢边接过圆子递来的邀请函。

　　“好了，我得回家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也快回家吧。”圆子拍拍亓鹭的肩膀，坐上他的超跑驾车离去。

　　亓鹭回家洗漱一番之后倒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身体缓缓进入了梦乡。

　　亓鹭又梦到了那场意外事故。

　　那场事故中，亓鹭的腺体几乎损毁，不仅不再发散信息素，连发情期也随之消失，看上去就像beta一样。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渐渐出现了其他症状，例如莫名的高烧晕厥等等。

　　亓鹭几年来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法，去过很多所医院，医生们对此都束手无策，亓鹭并没有放弃，积极参加各类有关腺体的医学演讲，参加慈善活动捐捐款什么的，用他的话来讲就是，至少要告诉身体，思想还没有放弃，说不定身体想通了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