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無数语》孜舟

2、咳咳，正式见面 平静的

　　平静的西湖水在九月的秋雨下愈发烂漫起来，空气闷热而黏腻，绸缎般丰腴的水面添了几分清瘦，街上的男男女女撑着各式各样的伞，漫步在竹林里，断桥上，庭院中。
　　吴淑语和廖寥约在西湖见面。吴淑语家乡是苏州的，在杭州读了两年书，学校离西湖并不近，只知庭院深几许，不知西湖深几尺。两人并肩走着，寒暄了起来。
　　“你觉得杭州怎么样？”
　　“嗯，挺好的。”
　　“那你觉得苏州和杭州哪个更好一点？”
　　“各有各的好。”
　　雨声盖过吴淑语的声音，廖寥没听清，于是身子弯下来，贴近吴淑语的耳鬓。
　　“你说哪个好？”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和杭州各有各的好。你呢？”
　　“我倒更喜欢苏州一些。”
　　吴淑语有些疑惑，脚步自然放慢了起来。半抬着头看向廖寥，秀黑的头发撩过粉白的脸颊，也撩过廖寥的心。
　　“为什么，你不是杭州人么？”
　　廖寥刚刚心思不在话上，只是胡乱应付了一句。为了圆这一句话，他又开始胡乱说了起来
　　“苏绣多美呀。”
　　吴淑语家就是做苏绣生意的，但她没开口，只是应了声嗯。
　　“苏州菜也好吃。不像杭州，就一个西湖醋鱼。”
　　“那我倒要反驳你了，杭州菜我觉得比苏州好吃。”
　　“怎么，难道你喜欢吃醋鱼？”廖寥笑着问。
　　“那倒不至于。只是杭州有台州菜，衢州菜，湖州菜，我觉得个个都好吃。”
　　“那你最爱吃哪个？”廖寥问道。
　　“台州菜吧。”
　　两人不着边际地聊着，不一会已经走出断桥，走到大路上。
　　“走吧，我请你吃台州菜，我知道有家台州菜好吃。”

　　台州菜，味极鲜美，大黄鱼烧年糕只争其一不争其二，熟醉的青蟹略带些江南的清甜，烟熏的鲳鱼无论热吃还是冷吃都有一番风味，沙蒜豆面的沙蒜香味十足，两个人将各式各样的都来了个遍。气氛也在一道道热菜中活跃了起来。
　　“嗯——还是你们本地人会吃。”
　　廖寥低下头，笑而不语。
　　“这样，你请我吃饭，我一会请你喝一杯。我看你朋友圈里置顶了好多你调酒的图片，我知道一家酒吧，里面的鸡尾酒特别好喝。”可能是吃醉蟹吃的，吴淑语话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好呀。”
　　吴淑语本就作罢，一看到账单上的数目并不小，心里泛起嘀咕来。第一次见面就吃这么贵的，实在是有一些不好意思。
　　两人吃饱喝足，走出饭馆。吴淑语的步伐停了下来，廖寥回头望去。
　　“怎么了？”
　　“我想了想，这顿饭钱我们俩aa吧，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吃这么贵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没事呀，你不是要请我喝酒么。”
　　“喝酒的是喝酒的，这顿饭钱我还是要a给你，你就收下吧，不然下次我不好意思和你出来。”
　　廖寥笑了笑，心里想道“你已经在想下次约会了吗……”
　　廖寥架不住吴淑语强硬的态度，只好收下了。两人走了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聊着，一路走到了西湖边吴淑语说的那家小酒馆。
　　“到了。”吴淑语说道。
　　小酒馆并不是那种蹦迪的闹吧，而是清吧。几张桌椅挤满了空间，坐着各路年轻人聊天。两人找了个吧台的位置坐下。
　　“您好，想喝点什么？”
　　“我要一杯莫吉托。”吴淑语点后将菜单递给一旁的廖寥。’
　　“长岛冰茶，谢谢。”
　　调酒师熟练地拿起吧勺和量杯，捣压薄荷和柠檬，倒上适量的朗姆酒，摇杯摇至挂霜，再用滤网过滤，最后用冰夹夹起方冰，一杯莫吉托就完成了。
　　长岛冰茶的制作步骤稍微麻烦一些，先准备一个高杯加入冰块至八分满，再依次加入伏特加、金酒、白朗姆酒、龙舌兰和糖浆，用吧勺子充分搅拌至融合，再倒入可乐至杯口，最后用柠檬角装饰一下，一杯长岛冰茶就完成了。
　　“您的莫吉托和长岛冰茶”
　　“谢谢”两人几乎同时说。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我猜猜，你是不是学艺术的？”
　　吴淑语将酒咽下，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你猜错了，我是学应用心理学的。”
　　“心理学，哇塞好厉害，你能猜出人现在在想什么吗？”
　　“是心理学又不是读心术。”吴淑语笑着说道。
　　“不过我可以试试。”吴淑语一手拿起酒杯去，笑着侧过身来。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数学。”
　　“哇，厉害厉害。”
　　“没有啦”
　　“别在我面前谦虚哦，我可是能看出你是不是真的谦虚的。”吴淑语喝着酒打趣道。
　　“那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谦虚。”
　　廖寥也侧过身来，直勾勾盯着吴淑语的眼睛看，吴淑语一时慌了神，却也强装镇定，歪着头看向廖寥。两人对视了几秒，朗姆酒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鼻息，吴淑语先扛不住了，心觉不合适，赶紧将头又侧了回去。
　　“你有答案了吗？”廖寥不打算放过吴淑语。
　　吴淑语不说话，耳根子却红了大半边。廖寥察觉到后，说道：
　　“天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吴淑语站了起来，“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再见。”

　　“呼，终于回到学校了，刚刚好尴尬啊啊啊。”吴淑语捧着自己的脸，小声吐槽道。
　　“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里了？”张菡，吴淑语的舍友问道。
　　“没怎么。”
　　张菡不再多问。
　　“下次记得把你的衣服拧拧干，水都滴到我衣服上啦。”
　　“好好好，知道了。”吴淑语一边应付着张菡，一边还在想着刚刚两人喝酒的画面。接着又吐了口气，柠檬混着朗姆酒气息喷出，黑夜里的空气仿佛沾上了酒，也轻轻醉了一般。
　　“叮铃铃。”
　　“谁呀，这么晚还打电话。”吴淑语想着是她母亲，一打开手机发现竟然是廖寥的微信语音，此刻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脸盲逃跑到阳台上。
　　“怎么了？”她小声地说
　　“你怎么声音这么小，说悄悄话吗？”
　　“我的舍友都在。怎么了？”
　　“你的耳机落在我这里了。”
　　吴淑语突然想起来，刚刚在酒吧她摘下耳机直接放在了吧台上。
　　“下次你来拿吧，挂啦。”
　　嘟嘟嘟——吴淑语还没反应过来，既然廖寥都已经拿到了她的耳机，为什么不这次还给她。
　　“还想有下次。”吴淑语心想。
　　“下次肯定不会让你得逞了”

　　夜深了，四周慢慢陷入黑夜的宁静。廖寥躺在滨江边自己租的客厅里，打开电视放起了音乐。音乐响起，孤单感便也随着黑暗吞没了他的世界。从美国回来工作，不少朋友都留在了美国，只有他和王少钦回国工作。本想他直接留在美国，对重组家庭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父亲却催促他回来学习，帮助打理家里的事业。
　　廖寥轻轻拿起桌边母亲的肖像，那已经是母亲去世的第十三个年头了。十岁的一场意外，彻底带走了母亲的生命。

　　“病人情况很危急，车祸大出血，需要立马进行手术。”
　　十三岁的廖寥不知道推进手术室前的一面便是永别，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母亲去世第二年，父亲就娶了新的女人，便是现在这个廖鑫的母亲。廖寥为此事记恨了多年，却也暂时摆脱不了父亲的掌控。他唯一能做和想做的就是远离这个家，去美国也好，一个人住也好。
　　烟雾缓缓吐出，携带着淡淡的忧伤和酒气吐出体外。
　　“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你。”吴淑语的信息打破了这份平静。
　　“不客气，今天的酒也不错。”廖寥开心地笑了。
　　“那就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
　　“咦，怎么没了。哎算了，我的耳机呜呜呜。”吴淑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