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克三大反骨仔［西游］》泡泡小福泥

8、芭蕉扇底乱乾坤

　　她以为要被赶出来，被骂一顿，被索要好处。

　　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对闻名西牛贺洲的魔王夫妇，居然是要认她做干女儿。

　　“呃……”苏言卿眨眨眼睛，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个……不太好吧？我何德何能，哪敢高攀大王和公主……”

　　“高攀什么高攀！”牛魔王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豪爽，“我老牛活了上千年，有本事有交情的兄弟不少，可看着顺眼的小娃娃一个没有。今日你一进门，我看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挠挠头，似乎觉得自己这话不对，又急急改口，“嗐，我是说你眼睛亮堂堂的，鼻子翘生生的，模样机灵又讨喜，越看越像我牛家的种！你要是不嫌弃，往后这翠云山就是你半个家！”

　　铁扇公主也在旁边帮腔：“你干爹这人粗，话是说不好听的，心却是好的。我也觉得跟你这小丫头投缘，你孤零零一个姑娘家，在灵山没有人疼你，走这取经路风吹日晒的，多可怜。你若愿意，就在这住下，我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言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热情拍得有些晕。

　　她本来是来借扇子的，怎么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家的干女儿？

　　可她转念一想：这位铁扇公主手里那柄芭蕉扇，是正正经经的先天灵宝，轻易不肯借人。

　　若是自己能讨得他们两口子欢心，被认作干女儿，那扇子还不是同自家的一样？

　　她眼珠转了一转，当下便不再推辞，甜甜地喊了一声：“干爹！干娘！”

　　牛魔王哈哈大笑着连连应了，铁扇公主也喜上眉梢，立刻便让人张罗吃食，说什么也要给小狐狸办一桌认亲宴。

　　于是，翠云山芭蕉洞中，一听说大王新认了个干女儿，上上下下百十号小妖全都探头探脑来看热闹。

　　这一看不要紧，个个都被苏言卿那副好皮囊晃花了眼，争着抢着献殷勤。

　　自此一连三日，苏言卿便在芭蕉洞中住下了。

　　牛魔王待她当真是如同亲女，昨儿猎来一头野鹿，烤得喷香流油，整条后腿都递到她面前，说是干女儿正在长身体，多吃些肉才好。

　　铁扇公主则是变着法儿地打扮她，今日一件大红缎子的锦袄，明日一套嵌珠攒花的金项圈，只恨不能把她打扮成一座会走路的珠宝架子。

　　苏言卿趴在铺了厚厚锦褥的石榻上，啃着烤羊腿，脚边两个小妖给她捶腿，身后还有一只小妖替她梳毛。

　　她眯着眼睛，舒服得尾巴尖儿都打着卷，连自己来做什么的都差点忘了。

　　直至第四日清早，她正吃着铁扇公主亲手熬的莲子羹，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借芭蕉扇过火焰山的，怎么在人家洞里住了三天，光顾着吃喝了？

　　那边孙悟空这几日却急得抓耳挠腮。

　　那日苏言卿去后，他等了半日不见人回来，又等了一日，还不见人影。

　　他派猪八戒去打探，猪八戒远远看了一眼翠云山，只见洞门紧闭，妖气弥漫，回来便加油添醋地道：“猴哥，不好了，那丫头八成是被牛魔王给吃了！俺老猪看那洞门口挂着一串骨头，白花花的，别是小狐狸的尾椎骨！”

　　孙悟空一听，登时急红了眼。

　　他骂了一声，一个筋斗便翻上天，直往南天门去了。

　　他想的是：那牛魔王夫妇道行不浅，凭他一人未必讨得了好，不如去天庭拉个帮手。

　　他到了南天门，正好遇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那哪吒本是莲花化身，骨秀神清，唇红齿白，左右一溜黑发垂在耳侧，手持一柄火尖枪，赤红混天绫飘在身后，端的是个俊俏少年。

　　他见孙悟空匆匆忙忙闯来，挑了挑眉：“猴子，你不在西行路上护着你那师父，跑到天庭来做甚？”

　　孙悟空把事情说了，只道自己那同行的小狐狸被铁扇公主扣下，恐怕要遭毒手。

　　哪吒听了，倒笑了一声：“那铁扇公主我又不是不认得，她凶是凶了些，却也不至于吃人。你那只狐狸怕不是被她留在洞里做客了罢？”

　　“做客做三日？”孙悟空急道，“她再不回来，俺老孙那师父就要被火焰山烤成人干了！一句话，你帮不帮？”

　　哪吒把那杆火尖枪在掌中转了个圈，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傲气：“帮就帮，正好这几日天庭无事，我随你走一趟。”

　　说罢在云头一跺脚，风火轮从足底嗡的一声现出，火光灼灼。

　　孙悟空看他那副利落的少年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嘴上却没多说，只一催筋斗云，两人一前一后直往翠云山去了。

　　到了芭蕉洞口，孙悟空也不敲门，一脚踹开洞门，厉声喝道：“牛魔王！你把我那小狐狸怎么样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座翠云山都震了三震。

　　苏言卿正趴在榻上，由铁扇公主给她编辫子，闻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

　　她一回头，便见孙悟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俊俏少年，那少年穿着荷叶边战裙，两条混天绫飘在身后，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三分少年人的张扬锐气。

　　他慢悠悠地跟在孙悟空后头，好像并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苏言卿的目光落在哪吒脸上，顿时直了。

　　孙悟空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面上的急色倏然一收，既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恼怒：“俺老孙当你被吃了，你倒在这儿享福！”

　　苏言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笑嘻嘻地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在跟干娘学梳头呢。干娘说，天下第一好看的发髻是凤凰髻，第二好看的是双环望仙髻，你看我这个好不好看？”

　　“干娘？”孙悟空愕然。

　　铁扇公主从里间走出来，见孙悟空带着个天兵天将闯她洞府，柳眉倒竖：“我道是谁，原来是齐天大圣！怎么，你还带了帮手来？我可告诉你，我这干女儿已经认了我做干娘，你别想把她抢走！”

　　牛魔王也提刀赶出来，粗声粗气道：“就是！我老牛的干女儿，谁敢动！”

　　孙悟空目瞪口呆，看看铁扇公主，又看看牛魔王，再看看苏言卿，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你……你认了他们做干爹干娘？你不是来借扇子的吗？”

　　“是啊，”苏言卿理直气壮，“可是干爹干娘对我太好了，我不好意思开口嘛。”

　　她说到这里，又冲铁扇公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干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那个芭蕉扇，能不能借我用用？我保证用完了就还！”

　　铁扇公主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你要用，拿便是。”

　　她说着，将手中那柄碧绿的芭蕉扇递到苏言卿手里，“只是我这一扇子下去，既熄火也生风，你要去扇那火焰山，我且教你个口诀……”

　　她低头凑到苏言卿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口诀，又拍了拍她肩，“你是自家人，我就不与你见外了。”

　　孙悟空和哪吒两人面面相觑。事情顺利得让人不敢置信。

　　哪吒凑到孙悟空耳边，低声道：“猴子，你急急忙忙把我从天庭拽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狐狸认亲的？”

　　孙悟空脸一黑，正想回嘴，却见苏言卿手里捧着那柄芭蕉扇，珍而重之地看了又看，然后凑到嘴边，试着念了一句口诀。

　　那芭蕉扇原本只有三尺来长，翠绿莹莹，像一片大荷叶。

　　苏言卿念完口诀，那扇子果然应声抖了抖，却只在原地颤了一下，大小没变。

　　她又念了一遍，扇子又颤了一下，还是没变。

　　她皱起眉头，又念了第三遍，一张脸憋得通红：“怎么不变小……口诀明明是这么说的啊……”

　　孙悟空凑过来：“你念错了吧？俺老孙听听——”

　　他话音未落，苏言卿那口诀最后一个字落地，只听“嗡”的一声巨响，那扇子猛地放出一道绿光，轰然暴涨。

　　苏言卿只觉得手里那扇子像一棵疯长的参天大树，转眼间便撕裂了洞顶，捅破了翠云山的山腹，直直朝着云霄冲去。

　　苏言卿被带得双脚离地，死死攥着扇柄不撒手，九条尾巴被风声扯成一条直线：“哇呀呀呀——救命呀——”

　　那扇叶上每片叶脉都粗如儿臂，碧光流转，霍然展开，足有整座翠云山那么宽。

　　她本想将扇子缩小好藏在身上带走，却不知是自己法术没练熟还是口诀念岔了，如今这扇子非但没缩成巴掌大，反倒变成了一柄顶天立地的巨扇。

　　孙悟空脸色剧变，大叫一声：“你别挥！千万别挥——”

　　晚了。

　　苏言卿惊慌之中双手乱抓，不知怎么地带动扇柄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晃，天地间陡然起了一阵巨大的狂风。

　　那风自扇底而生，呼啸如龙，卷起漫天黄沙，将整座翠云山的树木连根拔起，飞禽走兽裹在其中，呜呜哇哇地满天乱滚。

　　芭蕉洞里那些小妖有的扯着桌腿，有的抱着柱子，还是被一阵风尽数吹出洞口，尖叫声此起彼伏：“大王救命啊——”

　　铁扇公主和牛魔王两人到底道行深些，一人抓住一根石柱，披头散发地撑在原地，却被那风灌得说不出话来。

　　苏言卿自己也脱了手。

　　那扇子夹着狂风朝着火焰山方向飞去，而她本人则被那股飓风裹着，像一片被卷上天的落叶，裙摆翻飞，尾巴蓬成一团，在半空中翻了不知多少个跟头：“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我要摔死啦！”

　　孙悟空见势不妙，一把将金箍棒插在地上，整个人死死抱住棒身，才没被吹走。

　　他一边顶着风一边仰头朝天上喊：“接住她！”

　　那风实在太大了，他喊出来的话被吹得支离破碎。

　　苏言卿已经被卷到百丈高空，打着旋儿直直朝地上坠落。她闭着眼睛，九条尾巴鼓成一个圆球，裙子兜着风像一朵倒扣的花。

　　“砰”的一声，她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睁眼一看，面前是一张极俊的脸。

　　眉是墨画，唇是丹点，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种不驯，眉毛微微挑着，似乎是嫌她麻烦又不得不护着她的样子。

　　混天绫在他身后烈烈翻动，火尖枪早已收起，一只手稳稳环在她腰间，将她揽在怀中。

　　苏言卿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死死揪住他衣领，转头看了看下方，那离地少说还有几十丈高。

　　她惊魂未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云兜住的身子，再抬头看了看那张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一口气喘过来，嘴里便不受控制地秃噜出一长串：“哇你长得好好看你是哪路神仙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来救我的我、我是被风吹上去的不是我自己飞的你、你别松手啊我害怕——”

　　哪吒：“…………”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你再叫一句，我就松手。”

　　苏言卿立即闭嘴，双手却紧紧攥住他胸前衣襟，指节都攥白了。

　　风还在呜呜地吹，混天绫卷着两人缓缓向下落，像一朵降落的红云。

　　她头朝下看到孙悟空在地上扒着金箍棒抬头望着这边，那张毛脸上五官几乎拧成一团，说不上是急的还是气的。

　　他见两人平安落地，才从地上爬起来，大步朝这边走过来，一把扯开苏言卿攥着哪吒衣襟的那只手，像剥牛皮糖一样把她从哪吒怀里剥出来：“行了你够了没有？人家救你，你抓着人家不放是怎么回事？”

　　苏言卿被扯得一个趔趄，才回过神来。

　　她看看孙悟空，又看看眼前那个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大圣，这位、这位是天庭的哪个神仙呀？他好好看！他方才抱我的时候，我数了一下，他睫毛有好多根！还不止——”

　　孙悟空的脸黑了：“你怎么不掉下来摔晕呢？摔晕了就不会说胡话了！”

　　哪吒却没理会她那些疯话，瞥了一眼孙悟空，语气里带着几分轻笑：“行了猴子，你那小狐狸我帮你救了，也算仁至义尽。我先回天庭了。你们接着折腾。”

　　他一扬手，风火轮在脚下燃起，作势就要走。

　　走了两步，到底还是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那扇子可还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你们要是找不到，不如去火焰山那边看一眼，那扇子大约是落在那儿了。”

　　说罢哼笑一声，足下火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苏言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火光，呆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孙悟空：“大圣，他方才说……”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他到底是谁呀？”

　　孙悟空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哪吒。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天庭的小风火轮，专管凡间不平事的李家三公子。怎么，你瞧上他了？”

　　苏言卿两手捧心，感慨了一声：“你早说天庭有这么好看的神仙，我说什么也要跟他多待一会儿呀——”

　　孙悟空：“……”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苏言卿连忙追上去：“哎你别走呀，风把我头发都吹散了，你帮我梳梳嘛——哎，你那根金箍棒上怎么沾了那么多沙子？我刚才飞上天的时候你是不是吓得失手了？大圣、大圣你等等我嘛——”

　　她叽叽喳喳地追在他身后，骂也骂不走，甩也甩不开，就这么一路追着，朝着火焰山的方向走去。

　　风渐渐停了，天边那轮烈日又露出狰狞面目，热浪重新涌上来。

　　孙悟空走在前面，步子大，腰背挺直，耳朵尖儿却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