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豆本痘

9、 第九章 虚言惑局，饵落陷阱 “真相

　　第九章虚言惑局，饵落陷阱

　　天光微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工作室的百叶窗拉下大半，室内光线昏暗。林清禾指尖落在键盘之上，正在斟酌向外传递的消息。

　　温晚站在一旁，神色紧绷：“真要把假消息递出去？一旦被识破，等于主动告诉他们，我们在刻意挑拨内部关系。”

　　“就是要让他们半信半疑。”林清禾目光沉静，“顶层忌惮玄烬手握太多旧案把柄，玄烬又怕顶层事成之后卸磨杀驴。这份猜忌，本来就真实存在，我只需要往缝隙里，投下一粒火星。”

　　“离间从无凭空捏造，不过是放大人心原本就藏着的私欲。”

　　她编写了一段经过加工的情报：备份文件已经拆分，其中一部分关键片段，落在玄烬的对头手里，只要林清禾出事，对方就会直接把材料向外公之于众。

　　消息借由一个无关的第三方中间人悄悄流出。按照预想，消息会先流入顶层特派员耳中，加重高层对玄烬的提防，逼迫两方互相猜忌。

　　做完这一切，林清禾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又涌上来。这条路走到如今，她早已不是只为追寻真相，每一步都要赌上身边人的前途。可退缩，就等于彻底让旧案埋入尘埃。

　　沈寂的匿名消息准时抵达：【玄烬那边有异动，最近频繁接触技术溯源专家，小心，你的分化之计，很可能在他预料之中。】

　　这条警示来得太迟。

　　不过半个时辰，外面传来反馈——情报确实传到顶层。可诡异的是，消息绕了一圈，竟又回流，有模有样地流回第三方中间人手中，还附带了一份“新线索”：有人看见，林清禾会在今夜前往城郊一处废弃数据库房转移核心备份。

　　温晚看到这条反馈，浑身一震：“不对！我们根本没有那处库房！”

　　林清禾猛地站起身，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要抛出诱饵离间对手，到头来，自己反倒咬上对方布下的钩。玄烬看穿了她的布局，顺势伪造出备份藏匿地点，顺着她放出的情报链路反向投喂假线索，引诱她为了求证，亲自踏入那座库房。

　　只要她今夜踏足那里，早已埋伏好的人就可以当场“抓获涉密证据转移”的现行。

　　玄烬反向设局，伪造城郊库房线索，就等林清禾深夜入局人赃并获。进退皆是死局：不去，分化计策彻底失效，两天后立案卷宗准时递交；若是赴约，便是自投罗网。更恐怖的是，凌昭刚刚收到协会通知，要求他今日到总部接受强制问询。

　　正午，烈日灼人。

　　凌昭打来电话，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压抑。
　　“协会通知，限时下午三点之前必须到场接受问询。拒绝到场，直接触发永久行业拉黑，还会追加协查传唤。”

　　温晚脸色惨白：“他们这是在同时收紧两条锁链。一边用凌昭逼你分心，一边拿假库房引诱你夜里现身。”

　　工作室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铅。

　　林清禾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一边是同伴的前途命运，一边是足以定自己罪名的陷阱。如果分身有术，她恨不得同时奔赴两处。可她只有一个人。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明刀明枪的厮杀，而是逼你亲手称量旁人命运的重量。”

　　“凌昭不能硬扛传唤。”林清禾缓缓开口，“一旦直接拉黑，往后再想翻案，连发声的身份都不复存在。他必须去。但去了，就要面对层层套话，稍有不慎，所有口供都会变成钉死我们的钉子。”

　　她快速思索对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不能亲自深夜前往城郊库房，可完全置之不理，对手也会看穿她不上当，立刻放弃圈套，直接启动立案。

　　玄烬吃准了她不会坐视凌昭受难，笃定她今夜一定会铤而走险。

　　沈寂再度发来讯息：【我可以替你去城郊库房探查。但我一旦露面，我的立场会彻底摆到台面上，今后再没有暗中斡旋的余地。】

　　林清禾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沈寂一旦暴露，等于牺牲掉他所有缓冲空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把知己推到枪口之下。

　　就在纠结之际，凌昭再次发来简短消息：“我已经动身去往协会。不必为我打乱全盘计划，守住证据，才有翻盘的机会。”

　　消息后面附带一段录音片段。是他在去往总部路上偶然截获，顶层内部对话。
　　录音里清晰听见，他们根本不指望库房圈套能够得手。圈套只是第一重保险。真正后手，是凌昭的问询现场。只要凌昭在高压之下情绪崩溃，说出任何一句含糊的话，都可以被加工成口供，成为立案最重要的实证。
　　凌昭已经孤身踏入协会总部的虎穴，审讯式问询正在进行。库房圈套只是佯攻，真正想要拿到定罪口供的战场就在协会内部。林清禾现在赶过去，等于自投罗网；不赶过去，凌昭极有可能被逼出致命口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立案递交，仅剩不到四十个小时。

　　协会问询室，密闭狭小，窗帘全部拉合。

　　冷白色荧光灯打在桌面，凌昭独自坐在长桌一侧，对面两名问询人员轮番发问。没有打骂，可每一句提问，都精心设计成囚笼。

　　“你是否清楚林清禾手上持有未上交的案件材料？”
　　“她有没有委托你转移、保管相关文件？”
　　“你是否参与以证据胁迫协会和解的全过程？”

　　每一个问题，都在诱导他做出模糊答复。只要回答稍有偏差，就可以被剪辑解读，变成坐罪的证词。

　　凌昭脊背挺直，应答滴水不漏，只陈述自己亲历所见，不做揣测，不做主观推断。可连续数小时高压盘问，精神消耗巨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同一时间，工作室。林清禾远程托人辗转拿到问询室的部分现场录音，耳机贴在耳边，每一句问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温晚攥紧拳头：“他们根本不是来调查事实，是来逼一份口供。”

　　林清禾闭了闭眼，心底翻腾。她能听见凌昭声音里的疲惫，清楚再耗下去，人的精神总有撑不住的一刻。

　　“看不见伤痕的审讯，往往比兵刃相加，更能磨碎一个人的意志。”

　　她不能就这么坐视凌昭被耗垮。直接冲进去，正中玄烬下怀。硬闯，只会给对方送上门一个绝佳的抓捕理由。

　　思索片刻，她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以书面正式函件的形式，直接发送给顶层特派员。
　　函件内容半真半假：愿意协商证据移交，但有前提，立刻终止对凌昭的高压问询，全部磋商必须在第三方公证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开展。

　　这一步，等于向对手释放信号——她愿意谈判。以此争取时间，同时试探顶层与玄烬之间裂痕到底有多深。

　　邮件发送出去，不过片刻就收到回复。顶层特派员竟然同意暂停问询。
　　可附加一条条件：谈判只能林清禾单人到场，不允许第三方公证，不许携带助手。

　　温晚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鸿门宴！”

　　林清禾看着屏幕上那行回复，心中了然。顶层被“部分证据在外人手中”的假情报影响，真的动了谈判心思。但玄烬，绝对不会接受真正的和解。两股力量的矛盾，已经摆上台面。

　　顶层同意暂停凌昭问询，邀约林清禾单人赴密闭场地谈判。玄烬对此毫不知情，两方诉求出现巨大分歧。可林清禾不知道，玄烬已经私自改动谈判地点，顶层以为的会谈房间，早已被玄烬替换成另外一处，里面布置全套取证设备，就等她送上门。

　　黄昏，暮色压过楼宇。

　　城市被一层灰蒙的暮色笼罩。

　　林清禾仔细翻看回信，指尖划过邀约地址。顶层发来的会谈地点是集团三号会客室。可沈寂冒着风险传来消息：玄烬私下下令，把实际会面地点更换到地下附属会议室。

　　顶层高层，尚且被蒙在鼓里。

　　玄烬一手欺上，一手逼下。他不想看到林清禾和顶层达成任何和解。一旦双方谈判，为求息事宁人，顶层极有可能牺牲掉玄烬保全大局。所以他要绕过上层，自己解决林清禾。只要在这里拿到能够定罪的录音，一切便由他说了算。

　　温晚脸色发白：“不去。只要踏进去，再也别想完整走出来。”

　　“可我不去，凌昭会立刻被重新带回问询室。”林清禾低声说道，“而且顶层会认定我毫无谈判诚意，两天到期，立案卷宗直接递交。我们所有路，几乎全部封死。”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车流，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妥协交出备份，旧案就此掩埋；一味硬刚，身边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进退，皆是代价。

　　“博弈最痛苦的，从不是输与赢，而是每一步，都要拿珍视之人做筹码。”

　　“我去。”林清禾终于下定主意，“但不会毫无防备地入局。”

　　她提前做好后手。将一段加密线索，交付给完全无关的外部第三方。设置定时触发：如果今夜二十三点之前，她没有手动解除定时，这份线索就会自动对外发送。线索不包含完整备份，只记录玄烬篡改会谈地点、私自布局的证据。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命枷锁。她一旦出事，玄烬私自篡改场地设局的勾当，就会公之于众，迫使顶层不得不正视这件事。

　　做完全部准备，她把备份本体继续藏在多层异地加密链路之中，分毫不动。只随身携带一只空U盘，用来迷惑对手。

　　沈寂发来消息：“地下会议室周边，已经部署人手。千万小心。”

　　林清禾简单收拾，起身出门。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禾孤身前往被玄烬篡改后的地下会议室，身上只有一只空U盘，身后是定时自动发送的后手证据。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玄烬不止布置了录音与人手，还找到了当年旧案一位关键证人。那人已经被胁迫，此刻就在地下会议室隔壁房间，准备当庭做出指证林清禾的虚假证词。

　　地下会议室，密闭无窗。

　　冷白光灯刺眼，空气阴冷潮湿。墙面各个角落，暗藏收音录像设备，无声运转。

　　林清禾推门走入。偌大房间，只有玄烬一人端坐长桌另一侧。没有顶层特派员，没有任何第三方，这里根本不存在所谓谈判。

　　“你以为，真的会有和解？”玄烬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从你高台抛出证据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写定。”

　　“顶层已经收到我的协商函。”林清禾冷静对视，“你私自换掉会谈地点，瞒着高层布下这一切，就不怕事情败露？”

　　“败露，也要有机会传到他们耳朵里。”玄烬淡淡开口，“今天之后，你涉嫌泄露涉密材料的证据完整闭环。所有声音，都会变成你的狡辩。”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打开。
　　一名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正是三年前旧案之中，本该早已销声匿迹的关键经手人。男人面色憔悴，眼神躲闪，明显受过胁迫。

　　玄烬朝那人抬了抬下巴：“把你知道的，如实说出来。”

　　男人嘴唇哆嗦，开始按照提前备好的说辞，当众做出口供。指证当年是林清禾为谋求私利，刻意篡改项目记录，一手制造出旧案风波，所有黑幕，都是她刻意编造。

　　每一句虚假指控，都被录音设备完整收录。

　　“真相的力量有时很轻，而精心编排的谎言，却可以重到压垮一个人。”

　　林清禾静静听完全部伪证，没有暴怒，没有争辩。她很清楚，此刻情绪失控，只会落入对方圈套。

　　“这些说辞，并非出自你的本心。”林清禾看向那名中年男人，声音平稳，“他们拿什么来胁迫你，家人？还是生存出路？”

　　男人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玄烬面色微冷：“不必煽动。这份证词，加上等下你交出的U盘，全套证据链完整。”

　　他伸手，示意林清禾交出存储证据的U盘。

　　林清禾缓缓将那只空U盘放在桌面。

　　就在此刻，手机在口袋震动两下。是沈寂发来的紧急警报。
　　顶层特派员终于察觉会谈地点被私自篡改，正带人往地下会议室赶来。可玄烬早留后手，大楼电梯全部被临时锁死，顶层一行人，被拦在楼上，短时间根本无法抵达。

　　定时发送的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跳动。
　　而隔壁房间，又传来脚步声。凌昭，竟然被人直接押进了地下楼层。
　　U盘是空的，玄烬很快就会发现。顶层被锁在楼上无法驰援，定时后手还未触发，凌昭被押至现场。玄烬手里握着伪证，当场逼迫林清禾二选一：交出真正备份，就放过凌昭；拒不交出，凌昭将和她一起，被全套伪造证据钉死。生死二选一的绝境，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