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本的小南风[二.战]》荔枝最理智

2、秋笺

　　1939年9月 柏林
　　一周后的午后，莉娅从邮局取回了巴伐利亚寄来的信封。她回到住处，在桌边拆开父母的回信。亲爱的莉娅：

　　亲爱的莉娅：
　　你的信我们已经收到了。得知克劳斯·齐默尔曼先生一直关照你，我们万分感激，记得替我们向他问好。
　　很高兴你在柏林交到好朋友。在外独自生活不容易，遇事多和可靠的人商量。
　　你母亲总记挂着柏林阴冷潮湿，前些天翻出一块柔软的毛呢碎料，正在盘算给你缝一条围巾。
　　家里一切平安，勿念。有空常写信回来。

　　父亲弗里德里希
　　母亲克拉拉
　　莉娅细细读完，眉眼忍不住弯起来，心里暖融融的。她摸着纸上的字迹，忽然很想念巴伐利亚的爸爸妈妈，又笑着把信仔细叠好收进木盒，要好好过日子，下回再多写些趣事讲给他们听。
　　1939年9月
　　西门子的文书事务骤然忙碌起来。档案、清单、和军方对接的文稿源源不断送到办公室；打字机哒哒的敲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早到晚几乎不曾停歇。茶水间里，同事们常常围着收音机凝神听最新播报，有人为广播里传来的进展高声欢呼，也有人只是低声交换几句看法，神色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街头报摊前排起了短队，人们买上报纸就站在路边匆匆浏览；旗帜与标语比往日更加醒目，整座城市浸在一种狂热与不安交织的气氛里。

　　莉娅的速记练得愈发得心应手，笔尖在本子上飞快游走，只是偶尔精神一紧，舌尖还是会不自觉溜出一点带着山野气息的巴伐利亚口音；每到这时赫塔就会轻轻碰碰她的手肘，眨眨眼悄悄给她打气，莉娅便吐吐舌头，定一定神，很快又恢复了从容。

　　她一直牢牢记着父母的叮嘱，一得空就兴冲冲地去看望齐默尔曼先生与太太，每次都会细心带上一份自己用心挑拣的小礼物——有时是市集淘来的一罐香气清甜的果酱，有时是一束还带着露水的小花，或是一块做工精巧的手工皂。老夫妇很喜欢这个元气满满的施瓦本姑娘，先生偶尔还会从南边捎来香甜松软的蜂蜜糕，特意托她带回去和赫塔一同分享。

　　她们每逢周末仍旧结伴往运河边的市集去。莉娅照着母亲从前在灯下教她的针法，坐在小屋电炉旁一针一针认认真真织了两条围巾：一条仔细叠得整整齐齐，附上短笺寄回巴伐利亚；另一条揣在外套兜里，见面时欢喜地塞到赫塔手里。

　　后来莉娅把围巾的照片、还有她和赫塔在市集拍的那张热热闹闹的合影一起寄回家里。她在信里兴致勃勃地跟父母絮絮说着，自己常常去看望齐默尔曼夫妇，在柏林已经拥有好些可以安心依靠的人，日常安稳顺遂，请他们不必挂念
　　城市表面还维持着惯常的秩序，收音机里日复一日滚动着关于波兰的战事新闻；她渐渐摸清了工作的节奏，适应了柏林的生活。上司格外看好这个活泼通透的姑娘，常常夸她手脚麻利、心思细腻；那些旁人看来棘手细碎的难题，大多都被她安安静静、轻轻松松地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