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风起时》余一条

6、长篇大论 陈老师发住

　　陈老师踩着高跟鞋回到教室，手里多了一沓住宿申请表，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住宿的同学填一下这个，明天交给我。”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宿舍是四人一间，按班级分配，具体安排等军训结束后公布。”
　　许殟逸刚把申请表拿到手，就听见陈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标志性的“长篇大论”。
　　“咱们学校啊，建校五十多年了，出了不少人才。去年高考，咱们学校有十二个同学考上了清北，全省排名前十的有三个……”
　　陈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她开始讲学校的历史，讲校规校纪，讲班级纪律，从不准迟到早退，讲到上课不能交头接耳，从不准带手机进课堂，讲到宿舍卫生要每天打扫……
　　许殟逸听得眼皮直打架，强撑着精神在申请表上填着自己的信息。他填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仿佛在完成一件什么重要的艺术品。
　　而旁边的周安凌，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
　　他一开始还假装认真听讲，时不时点点头，装出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但陈老师的声音实在太有催眠效果了，没五分钟，他就开始走神。
　　目光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的许殟逸身上。
　　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许殟逸的侧脸上。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鼻梁很高，线条流畅，从眉心到鼻尖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窝有些深，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的骨相很好，下颌线清晰利落，侧脸的轮廓像被精心雕琢过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他正低着头填表，手指握着笔，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周安凌就这么看着，不知不觉入了神。
　　他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填表的样子能这么好看。许殟逸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冷冽的气质，像冬天里的雪，干净又疏离。但他此刻认真填表的样子，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周安凌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想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黏在许殟逸身上。
　　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握着笔的手指，看他偶尔轻轻颤动的睫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安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许殟逸看了多久。
　　直到——
　　“周安凌同学。”
　　陈老师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周安凌猛地回神，抬头看向讲台。
　　陈老师正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小截粉笔头，脸上挂着那种“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的微笑。
　　“我讲了这么久，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陈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同桌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你盯着他看三分钟？”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周安凌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殟逸，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嫌弃。
　　“好帅！”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是啊，许殟逸确实帅！”
　　“周安凌你眼光不错啊！”
　　“三分钟？周安凌你够可以的啊！”
　　江寒和黄茂坐在前排，回过头来，一脸戏谑地看着周安凌。
　　“可以啊安凌，”江寒挑了挑眉，“当显眼包当到陈老师课上了？”
　　黄茂跟着起哄：“三分钟，你小子够痴情的啊。”
　　周安凌被说得耳根发烫，但他向来脸皮厚，愣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来，挠了挠头，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陈老师。
　　“老师，您误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安静下来听他说，“我不是在发呆，我是在思考您刚才讲的内容。”
　　陈老师挑了挑眉：“哦？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周安凌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得仿佛在做什么学术报告：“您刚才说，学校建校五十多年了。我算了一下，五十多年大概是 315,532,800 秒左右，也就是315,360,000,000 毫秒，换算成纳秒的话……”
　　他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说：“大概是315,360,000,000,000,000 纳秒。”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声。
　　陈老师也被他这一连串的数字说得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一脸震惊：“你……你换算单位还挺精确？”
　　周安凌一脸无辜：“老师，我这不是在认真思考您讲的内容嘛。您看，我连纳秒都算出来了，说明我听得可认真了。”
　　陈老师被他这一通歪理说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坐下吧。好好听讲，别再盯着你同桌看了。”
　　周安凌如蒙大赦，赶紧坐了下来，还不忘朝陈老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的老师！保证认真听讲！”
　　陈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讲她的校规校纪，但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教室里依旧时不时响起低低的笑声，大家都被周安凌这一出“纳秒换算”逗乐了。
　　许殟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申请表，心里已经把周安凌骂了八百遍。
　　这个同桌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三分钟？他居然盯着自己看了三分钟？
　　还纳秒？他怎么不算算自己脑子里的水有多少毫升？
　　许殟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申请表上。但他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又黏上来了，虽然这次收敛了很多，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若有似无的注视。
　　他握笔的手紧了紧，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算了，跟一个脑子有坑的人计较什么。
　　他加快手上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填完了申请表，往桌肚里一塞，然后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决定用睡觉来逃避这个尴尬的局面。
　　陈老师的课还在继续，但许殟逸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周安凌刚才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还有那句“315,360,000,000,000,000 纳秒”。
　　这人……真的是个奇葩。
　　许殟逸在心里下了结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陈老师终于合上保温杯，宣布下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讨论着刚才周安凌的“纳秒壮举”。
　　许殟逸趴在桌子上，准备补个觉。他今天起得太早，现在困得不行。
　　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旁边有人凑了过来。
　　“同桌。”周安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许殟逸没理他，继续装睡。
　　“许殟逸。”周安凌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近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许殟逸忍无可忍，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干嘛？”
　　周安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睫毛好长啊。”
　　许殟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安凌，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周安凌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真的，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长。刚才陈老师说你好看，我还觉得她夸张了，现在近距离一看……”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说：“确实好看。”
　　许殟逸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书拍在他脸上的冲动，冷冷地吐出一句：“别烦我。”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决定再也不理这个人。
　　周安凌也不恼，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东西。
　　许殟逸趴在桌子上，半天没睡着。
　　他脑子里全是周安凌刚才凑近的样子，还有那句“你睫毛好长”。
　　这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总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许殟逸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没有那个方面的想法。
　　一点都没有。
　　旁边这个人，就是个徳奇葩，仅此而已。
　　许殟逸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旁边的人起身离开了，应该是去上厕所或者买东西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许殟逸终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连周安凌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周安凌拎着两瓶冰可乐回到教室，看到许殟逸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走到座位旁，把其中一瓶冰可乐轻轻放在许殟逸的桌子上，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他。
　　冰可乐的瓶身冒着冷气，在桌面上凝出一小片水珠。
　　周安凌看着许殟逸熟睡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许殟逸，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周安凌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虽然嘴毒了点，冷了点，但……
　　还挺可爱的。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周安凌在心里警告自己。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许殟逸那边飘。
　　算了，看就看吧，反正他睡着了也不知道。
　　周安凌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盯着许殟逸看。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一个睡得香甜，一个看得入神。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蝉鸣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转眼到了放学时间。
　　许殟逸被下课铃吵醒，睁开眼睛，发现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然后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瓶冰可乐。
　　瓶身还冒着冷气，显然刚放上来不久。
　　许殟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安凌。
　　周安凌正在收拾书包，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那瓶可乐不是他放的一样。
　　许殟逸皱了皱眉，拿起可乐，瓶身冰凉，触感真实。
　　“你放的？”他问。
　　周安凌头也不抬：“嗯，看你睡得香，没叫你。天热，喝点冰的解解暑。”
　　许殟逸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谢了。”他低声说。
　　周安凌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不客气，同桌嘛，应该的。”
　　许殟逸没再说话，把可乐往书包里一塞，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给整个校园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许殟逸个子高，身材又瘦，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周安凌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殟逸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白曦打来的。
　　“喂？”他接起电话。
　　“逸哥！你在哪呢？”白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兴奋，“我来你家附近了！咱们去火锅店玩啊！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特别正宗！”
　　许殟逸皱了皱眉：“我还没到家呢，刚出校门。”
　　“啊？那你什么时候到啊？”白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我都快到了！”
　　“我扫辆共享单车，很快就到。”许殟逸说着，已经走到了路边的共享单车停放点，拿出手机扫了一辆。
　　“行行行，那你快点啊！我在火锅店门口等你！”白曦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殟逸把手机塞回兜里，刚准备骑车，就感觉旁边有人走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是周安凌。
　　“你要去哪？”周安凌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回家。”许殟逸简短地回答，跨上单车。
　　“我送你？”周安凌问。
　　“不用。”许殟逸拒绝得很干脆，“不顺路。”
　　周安凌也不恼，笑了笑：“没事，我正好也没事，陪你骑一段。”
　　许殟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蹬着单车往前骑去。
　　周安凌跟在旁边，也扫了一辆单车，两人并排骑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骑到一半的时候，许殟逸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白曦。
　　“逸哥！你到哪了？”白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我都到火锅店门口了！你怎么还没来啊？”
　　“快了，还有五分钟。”许殟逸说。
　　“行行行，那你快点啊！我跟你说，我刚才遇到一个特别帅的男生，就在我旁边站着呢，长得比你同桌还帅！”白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许殟逸：“……”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曦，你嘀咕什么呢？”
　　是周安凌的声音。
　　许殟逸：“……”
　　他猛地停下车，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安凌。
　　周安凌也停下了车，正拿着手机讲电话，脸上带着笑意。
　　许殟逸这才反应过来，白曦说的那个“特别帅的男生”，就是周安凌。
　　电话那头的白曦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声音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卧槽！安凌哥？！你怎么跟逸哥在一起？！”
　　周安凌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许殟逸，对着电话说：“我跟许殟逸一起回家，正好遇到你了。”
　　“太好了太好了！”白曦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安凌哥！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火锅啊？我请客！踩人兄弟，哦不不不不呸呸呸，安凌哥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许殟逸听到“踩人兄弟”四个字，有点绷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个小数点。
　　但是一听到周安凌也要去，他冷冷地看着周安凌，眼神里写满了“你敢同意你就死定了”。
　　周安凌接收到他的眼神，挑了挑眉，对着电话说：“行啊，正好我也饿了，那就麻烦白同学请客了。”
　　许殟逸：“……”
　　他在心里把周安凌骂了一万遍。
　　这个脑子有坑的家伙！
　　白曦在电话那头高兴得不行：“好好好！那我们在火锅店门口等你！安凌哥你快点啊！”
　　说完，白曦就挂了电话。
　　周安凌把手机塞回兜里，看着许殟逸，一脸无辜：“怎么了？白曦请客，不吃白不吃。”
　　许殟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一句：“你最好祈祷火锅不好吃。”
　　周安凌笑了笑，重新骑上单车：“放心，有白同学请客，再难吃我也吃得下去。”
　　许殟逸没再说话，蹬着单车往前骑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周安凌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高瘦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个少年骑着单车，朝着火锅店的方向驶去。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却也带着一丝青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