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风起时》余一条

4、老天的眷顾 班主任排座

　　就在周安凌准备继续对许殟逸进行“深情凝视”时，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新生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如鸡。
　　许殟逸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女性踩着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进了教室。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她站在讲台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极其温和，却又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
　　“同学们好啊，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以后，就由我来陪伴大家度过这三年。”
　　这就是传说中的“笑脸虎”陈老师。
　　许殟逸在心里默默给这位陈老师打了个标签。
　　陈老师微笑着环视了一圈教室，视线在乱成一锅粥的座位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看来大家的热情都很高啊，还没等老师安排，就已经自己选好‘风水宝地’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过呢，”陈老师慢条斯理地放下保温杯，“咱们班有咱们班的规矩。现在，所有人起立，带上自己的书包，按男女生各两列，到走廊上重新排队。我们按身高和学号，重新排座位。”
　　一阵兵荒马乱。
　　许殟逸拎着书包走到走廊上，刚站定，就感觉旁边多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周安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仗着身高优势，极其自然地站在了许殟逸旁边，甚至还低头冲他挑了挑眉。
　　许殟逸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周安凌也不恼，就这么笑眯眯地跟着挪。
　　陈老师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一份新鲜出炉的座位表就贴在了黑板旁边。
　　许殟逸走回教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自己的新位置。
　　教室最后一排，最靠墙的角落。
　　而他的同桌……
　　许殟逸看着那个正大摇大摆走向自己新座位的高个子男生，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周安凌。
　　这绝对是某种蓄谋已久的巧合。
　　不仅如此，江寒和黄茂也被分到了靠窗的那一排，虽然不在他们正后方，但也仅隔了一条过道。
　　周安凌拉开椅子坐下，长腿在课桌下嚣张地伸展着，几乎要越过三八线。他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许殟逸，嘴角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哎呀，”周安凌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得意，“许同学，我们居然是同桌呢。”
　　许殟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周安凌轻笑了一声，也不在意，只是单手托腮，继续用那种让人火大的眼神盯着他。
　　陈老师重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好了，座位排好了，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一项常规流程——自我介绍。”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姓名”两个字，转过身微笑着说：“按学号顺序来。每位同学上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简单介绍一下名字的含义，或者你想让大家记住你的特点。好，学号01号，周安凌同学，你先来。”
　　周安凌闻言，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迈着长腿走上讲台，接过陈老师手里的粉笔。
　　许殟逸坐在下面，冷眼看着他在黑板上挥毫。
　　周安凌的字写得极其洒脱，笔锋凌厉，带着几分不羁的张扬。三个大字“周安凌”跃然黑板上，行云流水，漂亮得不像话。
　　写完，他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全班。
　　他单手插兜，目光越过几十双好奇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许殟逸身上。
　　“大家好，我叫周安凌。”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周是周全的周，安是安心的安，凌是凌云的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这一生，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内心的安宁，同时又有凌云之志。”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再次锁定许殟逸，然后在全班同学面前，极其突兀地，对着许殟逸的方向……
　　Wink了一下。
　　左眼轻眨，右眼微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许殟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安凌，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智障。
　　然后，他淡定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个油腻的wink只是一阵吹过脸颊的穿堂风。
　　周安凌见他不为所动，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凑到许殟逸耳边，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
　　许殟逸冷冷地回了一句：“油。”
　　周安凌：“……”
　　“下一个，学号02号，许殟逸。”陈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
　　许殟逸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
　　他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与周安凌的张扬不同，许殟逸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和克制，像是印刷体一样漂亮。
　　“许殟逸。”他转过身，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许是允许的许，殟是温的异体字，有温暖、温和之意；逸是安逸、超逸的逸。”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我爸妈希望我做一个温和而有力量的人，不骄不躁，超逸绝尘。”
　　说完，他放下粉笔，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时，周安凌已经凑了过来。
　　他盯着黑板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又看了看许殟逸，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光芒。
　　“许殟逸，周安凌。”他念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你的‘殟’，和我的‘安’，居然是对称的啊。”
　　许殟逸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周安凌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许殟逸的耳朵说：“你看，殟字上面是个温，下面是个皿；安字上面是个宝盖头，下面是个女。一个温，一个安，连在一起就是‘温安’。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在眷顾我们，注定要做同桌呢~”
　　许殟逸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粉笔塞进他嘴里的冲动，回想他刚刚说着没脑子的话，自己认为刚刚就应该把粉笔塞进他嘴里……
　　他瞥了周安凌一眼，语气冰冷：“说明你脑子有病，需要治。”
　　周安凌：“……”
　　他摸了摸鼻子，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行行行，我有病。”他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你中考多少分来着？我记得你是私中毕业的？”
　　许殟逸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安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哎呀，这不是随便一问就能问到吗？咱们学校的校园贴吧上都传开了。”
　　许殟逸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开了校园贴吧。
　　首页置顶的几个帖子赫然映入眼帘：
　　【震惊！高一新生颜值天花板大赏！】
　　【扒一扒那个以全市第三成绩考入一中的神秘大佬！】
　　【救命！我好像看到周安凌在教室里wink了！他是对谁wink的？！】
　　【新生报到！有没有一起组队打球的兄弟？】
　　许殟逸面无表情地划了两下，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无聊。”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周安凌凑过来，试图看清他的手机屏幕：“哎，你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我的帖子？我刚才wink的时候帅不帅？”
　　许殟逸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他。
　　“你的帖子？”他冷笑一声，“标题是‘高一新生颜值天花板大赏’，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周安凌wink的样子像极了我家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爷’。”
　　周安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许殟逸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活该。”他冷冷地说。
　　周安凌愣了两秒，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同学，这条太有意思了！”他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卖煎饼果子的大爷……哈哈哈哈，这评论是谁写的？我要给他点赞！”
　　许殟逸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的没救了。
　　许殟逸默默说了一句“他是在说你，不是我。”
　　周安凌被他的话悟到“哦~那我是不是出名了？”
　　许殟逸“……”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毒辣，蝉鸣声嘶力竭。
　　但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悄然发生。
　　许殟逸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活，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而旁边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家伙，注定会成为他高中三年里，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