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风起时》余一条

2、蹲坑 众人蹲路边

　　“不打不相识”这五个字，在白曦嘴里说出来，总带着股浑然天成的荒诞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拐进了旁边那条老街的甜品店。这家店主打复古风，装修倒是挺有情调，但此刻正值夏日午后，店里冷气开得足，却挡不住外面透进来的滚滚热浪。
　　许殟逸刚踏进门槛，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甜腻到发齁的奶油味。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碍于白曦刚才那副“你不来就是不给面子”的无赖样，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安凌带着江寒和黄茂紧随其后。江寒和黄茂虽然刚才追得气喘吁吁，但此刻见自家老大发话了，立马乖巧得像两只鹌鹑，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来个招牌草莓千层，再来个芒果班戟，还有……”白曦熟练地翻着菜单，转头看向周安凌，“这位……踩人兄弟，你吃啥？”
　　周安凌正低头回着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随便。”
　　“随便？”白曦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那就来个抹茶慕斯吧，解腻。”
　　许殟逸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着白曦像个交际花一样在两个陌生男生之间周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最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刚才差点跟他“抢食”的家伙。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白曦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蛋糕，眼睛都亮了：“哇，看着不错啊！逸哥，你尝尝这个草莓千层，听说他们家奶油是现打的。”
　　许殟逸瞥了一眼那块粉嫩嫩的蛋糕，嫌弃地撇了撇嘴：“太甜，不吃。”
　　“别啊，来都来了。”白曦不由分说地叉了一小块，直接递到许殟逸嘴边，“就一口，尝尝鲜。”
　　许殟逸无奈，只能张开嘴，敷衍地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周安凌终于回完了消息，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又看了一眼正被白曦强行投喂的许殟逸，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们……就在这儿吃？”周安凌问。
　　白曦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店里太闷了，而且这蛋糕得趁凉吃，蹲路边吃才有夏天的感觉！”
　　周安凌：“……”
　　他活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蹲路边吃蛋糕有“夏天的感觉”。
　　但看着白曦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已经默默拿起叉子的江寒和黄茂，周安凌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许殟逸瞳孔地震的决定。
　　他端起那块抹茶慕斯，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店门，然后……蹲在了甜品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许殟逸：“……”
　　白曦：“……”
　　江寒和黄茂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端着各自的蛋糕，也鱼贯而出，整齐划一地蹲在了周安凌旁边。
　　三个大老爷们儿，蹲在路边，手里捧着精致的甜品，画面诡异得像是某种邪教仪式。
　　许殟逸坐在店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笑，笑了就输了。
　　但白曦已经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白曦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不是……他们也太听话了吧？说蹲就蹲啊？”
　　许殟逸冷哼一声，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嘴角的上扬：“蠢货。”
　　嘴上骂着，身体却很诚实。他放下杯子，也端着那块草莓千层，慢悠悠地走出了店门，在周安凌旁边找了个位置，蹲了下来。
　　周安凌正一勺一勺地挖着蛋糕，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
　　许殟逸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误会，我是怕白曦一个人在里面笑死。”
　　周安凌“哦”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吃蛋糕。
　　夏日的风卷着热浪吹过，几个男生蹲在路边，手里捧着甜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白曦显然是个自来熟，吃了几口蛋糕，就开始打听：“哎，刚才光顾着吵架，还没问呢，兄弟你叫什么啊？”
　　周安凌咽下嘴里的蛋糕，淡淡道：“周安凌。”
　　“周安凌？”白曦点点头，“名字挺好听的。我叫白曦，旁边这个面瘫叫许殟逸。”
　　许殟逸听到“面瘫”两个字，冷冷地扫了白曦一眼，但没反驳。
　　白曦继续热情地介绍：“我们俩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逸哥这人吧，看着冷，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有点毒，你别往心里去啊。”
　　周安凌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戳蛋糕的许殟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殟逸没理白曦的彩虹屁，自顾自地吃着蛋糕。他吃东西很快，三两口就把那块千层解决了，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周安凌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空盘子放在一边，然后转头看向许殟逸。
　　他盯着许殟逸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多大了？”
　　许殟逸头也没抬：“关你什么事。”
　　周安凌不以为意，继续问：“哪个学校的？”
　　许殟逸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你有完没完？”
　　周安凌无视他的不耐烦，继续追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平时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许殟逸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周安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查户口啊？”
　　周安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是，我就是好奇。”
　　许殟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看着周安凌那张写满“我很真诚”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刚才还在问“多大了”、“哪个学校的”，现在直接跳到“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这跳跃性也太强了吧？
　　“好奇个屁。”许殟逸冷笑一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你问这么多干嘛？想给我介绍对象？还是想给我算命？”
　　周安凌认真地看着他：“都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许殟逸：“……”
　　他盯着周安凌，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周安凌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也很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许殟逸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周安凌：“……”
　　他看着许殟逸那张冷冰冰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他就是想交个朋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逸哥，你别这么凶嘛。安凌就是好奇，你回答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许殟逸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白曦立马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周安凌看着许殟逸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殟逸：“许殟逸是吧？我记住你了。”
　　许殟逸抬头，挑眉：“记住我干嘛？想报复？”
　　周安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我想……烦你。”
　　许殟逸：“……”
　　他看着周安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猛地站起身，抬脚就朝周安凌的小腿踹了过去。
　　这一脚他没用力，但也不轻。
　　周安凌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卧槽！”白曦惊呼一声，赶紧上前去扶，“安凌，你没事吧？”
　　周安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许殟逸，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又抬头看了看许殟逸，突然……笑了。
　　“许殟逸，”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踹我？”
　　许殟逸冷哼一声：“踹你怎么了？谁让你烦我。”
　　周安凌点了点头，然后……往地上一躺，双手抱头，摆出一副“你打我啊”的姿势。
　　“行，”他拖长了音调，“我躺这儿了。你看着办吧。”
　　许殟逸：“……”
　　白曦：“……”
　　江寒和黄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殟逸看着躺在地上的周安凌，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碰瓷？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跟这种人计较，显得自己很蠢。
　　于是，他冷冷地看了周安凌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他朝白曦喊了一声。
　　白曦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哎，逸哥，等等我！那个……安凌，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周安凌躺在地上，看着许殟逸头也不回地走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管我。”
　　白曦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了许殟逸。
　　江寒和黄茂对视一眼，赶紧上前去扶周安凌：“凌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把他抓回来？”
　　周安凌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摇了摇头：“不用。”
　　他看着许殟逸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明明长了一张冷冰冰的脸，脾气也差得要命，但……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尤其是刚才踹他那一下，虽然疼，但……莫名地有点爽。
　　周安凌站起身，拍了拍手，朝江寒和黄茂挥了挥手：“走吧，回家。”
　　江寒和黄茂一脸懵：“凌哥，你不追了？”
　　周安凌笑了笑：“追什么？来日方长。”
　　他转身，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夏日的风依旧燥热，但周安凌的心情却意外地好。
　　他摸了摸被踹过的小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许殟逸是吧？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