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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喜冤家(二) 观赏植物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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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这是新生入职的日子。
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紧闭着,将窗外明亮的天光彻底隔绝。
屋内一片漆黑,冷气开到最低,诺大的房间静地冷清。
宋时予被一阵突兀刺耳的闹钟吵醒。
他烦躁地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的手臂,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一阵,乱按了几下关闭了闹钟。
宿醉的晕沉还没有缓过来,宋时予撑起来靠坐在床头,坐了好一会才揉了揉额头缓缓起身。
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阳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将刚才的清冷驱扫干净。
眼前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微风浮起,远处私人湖泊的湖面波光粼粼。
毕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才踩着点回来报道。
以前远赴美国留学,远离家族的管束,他日子过得肆意潇洒。
然而好日子终究到了头。
毕业之后还是被一通电话叫了回来。
父母早就安排好将他送去叔叔执掌的衡远置业,一纸调令落进工程部基层,美其名曰沉淀历练,磨平心性。
自由被束缚,处处皆是身不由己。
宋时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浴室。
沐浴后,他换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在车库里挑选了一辆低调的轿车,握着方向盘向公司驶去。
上午九点,衡远集团总部五楼会议室。
同批入职的新员工有十来个人,此刻大家正围坐在会议室里参加入职新生培训。
发言席上,集团行政部的领导正字正腔圆地念着迎新词,絮絮叨叨说着公司发展史与各项规章制度。
会议室里,大部分新员工都端端正正地坐着,握着笔认真记录笔记,眼底充满了对职场生涯的美好憧憬。
除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宋时予。
宿醉的晕眩感加上这堪比和尚念经的枯燥演讲,简直是双重折磨。
他单手拖着下颌,眼神放空,无聊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发言席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从部门架构讲到岗位职责,再到绩效考核,简直就是枯燥的催眠曲。
宋时予浑浑噩噩,全程不记得谁在发言,也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熬着,好不容易等到了培训结束。
随后,他与部门的另一个新同事,随着人事部的人被领进了工程部公共办公室。
面对满屋子陌生的面孔,宋时予依旧提不起精神。
他跟着同行的新人,机械地对着那些记不清脸也叫不出名字的前辈和领导点头问好,全程也没有记下任何一个人的模样。
父母当初说让他去衡远待个两年,磨一磨身上的浮躁,在基层呆一呆历练历练。
可今天才入职,他便觉得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难以煎熬。
宋时予简直厌恶这种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生活。
更让他难受的是,父母居然把他丢在底层做些跑腿打杂的小事。
宋时予自认不是野心勃勃的人,不是非要争着干一番大事。
他不贪图高位,也不渴求权势,却也绝不愿让自己的大好年华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消磨里。
行啊,不是要历练吗?
他就索性在这个工程部里当一株只会光合作用的观赏植物,随便敷衍,随波逐流。
等熬过这阵风头,找个由头犯个不大不小的错,拍拍屁股走人,谁也别想拦他。
带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心态,宋时予趴在办公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知道,他这株自诩混吃等死的植物,很快就会撞到工程部那朵最带刺的高岭之花手里。
云境学府位于新区市政府核心地段,紧邻规划中的中央商业圈。
这块地当初历经多轮竞价和激烈厮杀才被衡远置业收入囊中,可以说是公司目前倾注最多资源且寄予最高厚望的王牌项目了。
首批房源预售瞬间售罄,热度居高不下,是公司稳赚不赔的大项目。
然而,项目的金字招牌下,往往藏着最难啃的骨头。
总包方的项目经理姓曾,四十出头,他挺着圆润的肚腩,面色红润的脸上常年挂着圆滑世故的笑。
“哎呀,虞总您可算亲自来视察了!您瞧瞧咱们这楼修的多好,主体也圆满验收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曾总跟在虞景回身后,他微微弯腰,一边说还一边摇头晃脑地笑着。
“也是曾总现场统筹得力。”
话虽这么说,虞景回却不想聊以前的这些琐事了。
当时施工的时候出的问题可不少。
各种安全隐患、工艺疏漏、进度缓慢等问题层出不穷,双方都因此引发过多次争执,闹过很多不愉快。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顺利验收,旧事便没必要再翻出来计较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哪里哪里,还是虞总年轻有为,把控严谨,管这么大的项目还能事事上心。”
曾总是混迹工程圈多年的老油条,彩虹屁信手拈来。
虞景回浅浅一笑带过:“都是干活谋生,谈不上什么有为。”
说完他不再客套,径直走进楼栋内部,开始逐一抽查。
才刚进门简单掠过,虞景回便忍耐着想要骂人的冲动。
他指着墙面与厨卫说:“曾总你自己看,这间防水涂层厚度明显不达标,墙面腻子打磨也不均匀,这太粗糙了,后期会开裂返潮,完全达不到交付标准啊。”
曾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含糊道:“唉,虞总,实在是工期卡得太紧了…… 上面催得紧,说是一切以赶节点、保交付为先。您看,要不这部分瑕疵咱们在后面的软装里掩盖一下?您放心,我马上安排工人加班加点,小范围返工……”
什么意思,意思上面早就有人打过招呼了,为了赶进度质量可以适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暗示虞景回你这小子别太死板、别多管闲事呗?
虞景回才不退让,工程质量从不是可以通融的小事,更不是能私下放水的人情,无论背后是谁授意,质量底线都不可以退让。
随即他当场一一指出所有瑕疵和漏洞,逐条记下问题,要求全部写入现场巡查纪要,明确限定整改时限,要求落实到人。
回到集团总部,虞景回直奔部门经理周明山办公室汇报今天现场发现的所有问题。
周明山高挑挺拔,戴着一副方框眼镜,常年穿着黑色夹克,气场干练威严。
虞景回能有今天的位置,除了自身能力外,还得益于周明山的赏识与一路提拔。
周明山虽是董事长安排来公司的,但是刚调进公司时,因为公司内部派系盘根错节,很多工作推行起来举步维艰。
恰巧那时虞景回毕业入职分到他手下,年轻人头脑灵活,做事踏实严谨,遇事懂得分寸,从不掺和派系纷争,只埋头干好本职工作。
周明山一眼便看中了这个年轻人,格外看重栽培。
几年下来,一步步将他从普通职员升任到工程部副经理,视作自己一手带大也是最信得过的心腹。
汇报完现场情况后,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良久,周明山才缓缓吐出一声轻叹。
“我知道了。你只管按工程规范和验收标准来,达不到要求,就坚决不要签字。”
虞景回心里瞬间明白了,周明山这句话看似轻飘飘,实则替他挡下了上头的全部压力。
偷工减料、敷衍赶工的背后,牵扯着高层人脉与利益纠葛。
若是换成别的领导,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了。
而周明山让他只管坚守原则,就意味着他会抗住上层的所有压力,把他护在身后。
然而即使周明山是董事长宋安亲自调任过来的人,这本应是最强的靠山,可在衡远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面前,依旧显得单薄无力。
“对了,”周明山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抬手推了推眼镜。
“咱们部门今年新招的两个新人已经到岗了,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区,你还没见过,过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吧。”
虞景回一早直接去了工地,所以错过了迎新会。
周明山说完便起身,带着虞景回往大办公室走去。
工程部占据整个写字楼半层楼面,是宽敞的大办公室。
作为地产房企的核心命脉部门,工程部是衡远置业的中坚大梁。
办公室内,部员们疯狂打电话与设计沟通、伏案研究图纸、埋头处理工作,办公区内一片繁忙。
周明山与虞景回一同走进办公区,门边几排工位的员工立刻停下手中的事,纷纷起身向两位经理问好。
周明山点了点头,对着前排员工吩咐:“那两个新来的小伙子在哪,把他们叫过来。”
“好的经理。”那名员工连忙应声,转身去将两名新人带了过来。
“经理,这两位就是宋时予和杨亦铭。”
虞景回面对两个新人,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工程部副经理,虞景回。”
“虞经理好。”两个新员工也礼貌回应道。
虞景回站在那,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成了背景板。
他暖白色的肤色透着健康的气血,身形高挑,瘦而不柴,有着匀称的肌肉线条。
他的五官立体却不过分凌厉深邃,眉眼含情温润,巴掌脸线条流畅柔和。
他有着一股少年般的稚嫩感与斯文气质,也难怪会被公认为衡远置业的颜值天花板
宋时予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着虞景回,目光扫过他清隽秀气的眉眼,心底瞬间就冒出来 “小白脸” 三个字。
长成这副祸水样,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副经理的位置……
怕不是靠着这张脸,在上司面前左右逢源爬上来的小白脸吧?
与此同时,虞景回也细细打量着眼前两位新人。
杨亦铭架着黑边方框眼镜,举止拘谨端正,透着一股工科好学生的气质。
但微微垂着眼显得有些拘谨,看得出来很想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而宋时予却截然相反。
他身形高挑挺拔,足足比虞景回高出小半个头,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他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抓了一个前刺头,看着桀骜不驯十分张扬。
他站在那儿连基本的职场假笑都懒得敷衍,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老子很不爽的狂傲气场。
他不怎么说话,也没有表情变化,光凭这吸引人的外形,就能感受到他疏离的气场。
直男,刺头,加上一副好皮囊。
虞景回在心里迅速给宋时予定下了标签。
他对这种浑身是刺、被家里惯坏了的叛逆大少爷没什么兴趣。
周明山看着眼前两个新人,对部门注入的新鲜血液多了一丝期待:“这样吧,正好咱们部门也好久没聚餐了,今天下班后就在公司附近聚一聚,也算正式欢迎一下两位新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虞景回:“你去请示一下裴总,看他有没有时间赏个光一起坐坐。”
虞景回点头:“好的周总,我一会儿就去裴总办公室请示。”
裴靖川,是衡远置业的一位副总经理。
主要分管投资发展与工程管理两大核心板块,正是工程部的直属上级分管领导。
最近裴靖川恰好没有出差,一直在公司坐镇。
像这种部门迎新聚餐,无论裴靖川是否愿意出席,按照礼数都必须正式邀请。
既是尊重,也是职场的基本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