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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湖畔对峙,心事崩裂 黎晓月因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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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晓月自山野散心归来后,总觉得时年咖啡馆的氛围,变了另一番模样。往日安静松弛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喧闹又别扭的怪异感。整整一周,王瑜几乎日日都会带着一众熟人、朋友前来店里小聚,每一次都声势浩大,从午后一直待到夜色渐深,人声嘈杂,笑语纷乱,把原本安静惬意咖啡馆搅得热闹喧嚣、人心浮躁。
刘阳大多时候都刻意避开这般热闹。若是恰逢他在店里,撞见众人相聚,便会礼貌性地参与片刻,应付寒暄;更多的时候,他都会有意回避,不掺和、不逗留,态度疏离又明显。可即便他刻意回避,王瑜日复一日的刻意靠近与高调宣示,依旧在店里掀起了无形的波澜,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对刘阳非同寻常的在意。
黎晓月本来很喜欢在咖啡馆的工作。她喜欢店内淡淡的咖啡豆香气,喜欢暖黄灯光下的氛围,喜欢与来往的陌生客人温柔相遇、浅浅交集,彼此赠予温暖、治愈日常。这份简单纯粹的双向温柔,曾是她在陌生小城最安稳的慰藉。可是最近店里的氛围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清净。心底的烦闷日复一日堆积,黎晓月不堪其扰,索性主动调整了后续所有排班,将班次全部换成早班,躲得一时清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瑜对刘阳的喜欢毫无遮掩,是那种倾尽所有、赌上全部身家的偏执偏爱。当年这家时年咖啡馆初创之时,资金短缺,是王瑜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全力支持刘阳创业开店。这份投资,在外人眼里是合伙经商的理性合作,可在她眼里,更像是一份无声的嫁妆,是她年少情深、多年执念的默默托付。
正因知晓这份旁人无法比拟的过往羁绊与深度牵扯,黎晓月心底始终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他们是同窗数年的大学同学,是并肩留学的挚友,是携手创业的合伙人,拥有着自己从未参与、也无从替代的漫长过往与深厚情分。这般根深蒂固的羁绊,让她时常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猝不及防的闯入,太过单薄渺小,根本无从插足。心底的醋意、委屈与不安层层堆积,化作无声的赌气与疏离。整整三天,黎晓月刻意避开与刘阳的所有交集,极少与他说话,遇见时也只是客气疏离地点头示意,刻意保持着同事间的分寸。
今日早班结束,黎晓月一刻也不愿多留,迅速收拾好个人物品,换下工作服,匆匆离开了咖啡馆。她此刻满心纷乱,既不想撞见高调张扬的王瑜,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温柔内敛、却与旁人羁绊深重的刘阳。在她还没有彻底理清自己的心意之前,她只想躲开所有纷扰。
搭乘公交车回到住处附近,黎晓月在路口的小吃摊停下脚步,打包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打算带回桃李园公寓,慢慢消磨傍晚时光。可当她提着温热的餐食,刚走到小区大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严肃的熟悉嗓音,将她骤然叫住。
“你还准备跑吗?”
刘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与无奈,裹挟着淡淡的压迫感,直直落在黎晓月耳畔。
黎晓月脚步一顿,心底的委屈与别扭瞬间翻涌上来,她没有回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佯装坦然:“我没有跑啊,你没看见我是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吗?”
说完,她故作不在意地抬步继续往前走,想要避开这场对峙。
刘阳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放缓了语气,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只剩温柔:“黎晓月,你认真一点,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的心,你一直在躲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逞强。连日积压的委屈瞬间破防,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温热的湿意。她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看向他,眼底藏满了不甘与迷茫,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让我心平气和、若无其事地看着你们日日相伴、出双入对吗?”
“我和你之间,没有你们那样经年累月的过往,没有并肩同行的青春,没有深入骨血的情分。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撑住自己的骄傲,大方坦然地站在你身边?”她字字委屈,句句真心,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自卑与纠结,尽数吐露。
看着她强装坚强、眼底泛红的模样,刘阳满心心疼,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拢在身前,语气温柔又坚定,字字铿锵,郑重承诺:“傻瓜,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也不用撑着骄傲。你有我,我们有未来,这难道还不够吗?”
“未来”二字,像一束滚烫的光,骤然刺亮了黎晓月的迷茫。她此刻才恍然惊醒,自己从未敢奢望过属于她和刘阳的以后。她只是懵懂沉溺在初次心动的喜欢里,迷茫忐忑,患得患失,从未想过,他早已把她规划进了自己的未来里,想得那么长远、那么坚定。
一瞬间,浓烈的歉疚席卷了她的心房。她为自己连日的赌气、疏离、无端猜忌感到愧疚,轻轻抬手,主动拥抱住眼前的人,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悄悄收敛。
刘阳感受到她的软化,心底一松,轻声开口:“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去钓鱼。”
黎晓月微微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怀疑,轻声确认:“就我们两个人吗?”
“我保证,全程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刘阳眼神坦荡,语气郑重,给足了她安全感。
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黎晓月眉眼舒展,轻轻点头:“那就出发吧。”
坐上车的那一刻,黎晓月的心情豁然开朗,久违的轻松与欢喜漫遍全身。她细细回想,上一次这般纯粹开怀、满心明媚,还是白西西尚未返程、两人彻夜长谈的那个夜晚。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郊外蜿蜒的环山公路缓缓前行。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一路青山相伴。最终,车子稳稳停在一处藏在山野之间的碧蓝大湖畔。远山连绵环绕,层峦叠嶂,天光澄澈。澄澈的湖面偶尔有雪白的鸥鸟轻轻掠过,展翅滑翔,划破湖面平静。整片湖畔万般清净,是远离俗世的绝佳秘境。
黎晓月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踩着柔软的湖边草地,顺着湖岸肆意奔跑起来,所有的烦恼、纠结与委屈,都在这片辽阔湖光山色里悄然消散。
刘阳则安静伫立在湖畔,有条不紊地整理钓鱼工具、调配鱼饵,戴好墨镜与遮阳帽,选了一处视野绝佳、安静避风的位置稳稳坐下。他抬眸远远望了一眼肆意奔跑的黎晓月,确认她安在,随即将手机调至静音,搁置一旁。
黎晓月沿着湖边跑了整整一圈,尽兴而归,气喘吁吁地走到距离刘阳不远处的一块平整大石头上坐下,静静休憩。彼时夕阳西垂,浓烈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湖面,澄澈碧水被染成温暖的橘红,波光粼粼,碎金闪烁,唯美至极。刘阳静坐垂钓的背影,稳稳嵌在这片落日湖光之中,更让她觉得此刻岁月静好。
刘阳的耳畔忽然传来细碎的人声,不止一人。起初只是温和的寒暄交谈,片刻之后,语气渐渐拔高,隐隐掺杂着争执对峙的火药味。他心头一紧,瞬间放下手中的渔具,他生怕独自休憩的黎晓月遇上陌生人,受人欺负。心头不安翻涌,立刻起身,循着声音快步寻了过去。
刚转过树丛,他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停放的熟悉车辆——是王瑜的车。不远处的湖边,黎晓月与王瑜正两两对峙,气氛僵硬。王瑜面色涨红,满脸愠怒,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甘与质问,死死盯着黎晓月:“黎晓月,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陪他来这里钓鱼?这个湖边,这片钓位,从前上学的时候,从来都是我和他一起来的,从来没有外人!”
面对她强势的质问与宣示,黎晓月没有半分退让,从容抬眸,冷静反驳。平日里她待人温和有礼,一直敬王瑜是店铺合伙人,处处客气退让,可今日王瑜步步紧逼、无端挑衅,实在过分。“王瑜,我一直尊重你,可今天是你越界了。我有没有资格,我说了不算,你也说了不算,有本事你亲自去问刘阳!”
话音落下,黎晓月恰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见缓缓走近的刘阳。她瞬间红了眼眶,带着满心的委屈与质问看向他:“你不是说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阳满脸无辜,语气无奈又认真:“我真的没有告诉她半句,我完全不知道她会过来。”
黎晓月连日积压的委屈、不安、猜忌瞬间彻底爆发。她一言不发,骤然伸手从刘阳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身快步冲向湖边,抬手一挥,将他刚刚精心整理好的全套钓鱼工具尽数扔进澄澈的湖水中。渔具坠入湖水,泛起层层涟漪,也彻底打碎了湖畔的静好。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回头,转身快步跑回车上。
动作快得猝不及防,直到黎晓月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刘阳才彻底反应过来,却已然来不及阻拦。
一旁的王瑜全程目睹了黎晓月冲动决绝的举动,又惊又怒,忍不住对着刘阳大声指责:“你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这般任性蛮横、肆意妄为,弄坏你的东西,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此刻的刘阳,全然没有心思计较渔具被损的小事,满心都是黎晓月的安危。他今日才知晓,平日里温柔内敛的黎晓月竟然会开车,更清楚她常年生活在城市,从未开过郊外蜿蜒崎岖的山路,路况不熟,车速不稳,独自驾车太过危险。担忧与慌乱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刘阳抬眸看向王瑜,语气冰冷坚硬,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愠怒:“王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瑜心头一震,满心憋屈酸涩。认识刘阳多年,他素来温和包容,从未对自己发过半点脾气,今日却为了黎晓月对自己冷言相向。巨大的落差与不甘涌上心头,可她心里清楚,是自己贸然前来搅局,理亏在先,纵然满心委屈,也不敢肆意怨怼反驳。
她低声解释,带着几分落寞与偏执:“我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猜你大概率是来这里钓鱼了,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我真的没想到她也在这里。”
“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的自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刘阳语气坚定,不带半分缓和余地,“把车钥匙给我。黎晓月若是在路上有半点闪失,我再和你慢慢算账。”
王瑜心头一慌,不敢再触怒他,极不情愿地掏出车钥匙递过去,随后默默坐进车子后座。车厢内气压低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不敢再坐在副驾招惹不快,只能安静蜷缩在后座。
刘阳立刻驱车沿路追赶,一路仔细搜寻山路两侧,反复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黎晓月的车辆踪影。拨打出去的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调转车头,先行返回咖啡馆,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满心焦灼不安。
黎晓月根本没有走远。她心性倔强,冲动驱车离开,却并未贸然开往陌生的远路。仅仅驶出两个山路转弯口,她便缓缓停下车子,隐蔽停放在僻静无人的树林深处。
她静静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远远观望,直到看见刘阳的车子载着王瑜匆匆离去,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才重新发动车子,缓缓开回方才的湖畔。
此时的湖畔彻底恢复了安静,无人打扰。她独自坐在方才的大石上,静静望着落日湖景,一坐就是许久。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全是刘阳发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是担忧,担心她路况不熟、车技不稳,担心她独自跑远遇险。
黎晓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她,不知道她曾经独自开车穿越茫茫戈壁,驰骋千里荒漠,不惧路途艰险,早已练就一身果敢坚韧。区区山路,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危险。只是这份不为人知的过往,她从未在这里对任何人说起。
落日彻底沉落远山,暮色层层浸染山野,山色暗沉,晚风渐凉,空旷的湖畔渐渐生出几分清冷孤寂的未知气息,不宜久留。黎晓月这才缓缓起身,坐回车中,驱车返程,向着华灯初上的城市奔赴而去。哪怕前路纷乱未定,哪怕人间温暖渺渺,她依旧想要奔赴那一点点不确定的安暖。
回到市区,黎晓月第一时间拨通了许晶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许姐,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柬埔寨?”
电话那头的许晶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回应:“后天出发。”
“好,带我一起走。”黎晓月语气干脆,已然做好了决定。
许晶向来通透,没有多问缘由,温柔应允:“没问题,我给你留好位置。”
挂断电话,黎晓月将车子稳稳停在时年咖啡馆门口。抬眼望去,二楼刘阳的房间灯火明亮,人影隐约。她没有上楼,没有见面,只是轻轻对着亮起灯火的窗口按了几声喇叭,算是告知平安,随后立刻驱车离开,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听到楼下的喇叭声,刘阳立刻匆匆下楼,早已不见黎晓月的身影。他拿起钥匙,望着空荡的街巷,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未见其人,至少知晓她平安归来,无惊无险,这便足矣。只是心底的牵挂与不安,依旧层层缠绕,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