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和我的故事》茶茶麻麻

2、第 2 章 阿秋摔了

　　一站过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沈见秋坐了一整天的车，起身时感到有些头晕，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座椅靠背。“到站了，到站了……都快点下车啊，赶着收车！”司机不停地催促。
　　沈见秋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身子去拿旁边的行李箱，却发现手边空了。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名叫吴悔的高中生已经帮他提起了箱子。
　　“你没事吧！”吴悔冷着脸问道。
　　“啊，没事，坐得太久了，有点头晕。”沈见秋笑了笑，心想这孩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冷漠。“我自己来吧。”他刚要去接行李箱，吴悔却抢先一步提着箱子下了车。他把箱子放在自己腿边，然后朝着台阶上的沈见秋伸出手。沈见秋尴尬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借着他的力气下了车。
　　虽然车上一直开着窗户，但此刻站在山里，他还是不由得感叹：“山里的空气可真新鲜！”
　　“你不是西河人？”小胖子问道。
　　“我是，不过一直在济州生活。”沈见秋礼貌地回答。
　　“来旅游啊！”小胖子又问。
　　“……”沈见秋来之前搜索过有关西河的新闻，知道西河这几年确实在大力发展旅游项目，周末来山里静修的城里人比比皆是。小胖子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对外来人的好奇。沈见秋不想和他们聊太多，便随口应和道：“嗯，来住几天！”
　　“有什么好住的，山里都是虫子，还有蛇、老鼠，这么大的老鼠，这么粗的蛇！”小胖子一边比划一边说，眼神里全是对这个城里人的嘲谑。
　　沈见秋知道他是故意吓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才谢谢你啊！”他不再理会小胖子，转头向吴悔道谢，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段没有意义的谈话，“天快黑了，我先走了，你们也早些回家吧。”
　　“嗯。”吴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西河是山区，房子错落的分布在山上，沈见秋推着行李箱靠着幼时的记忆寻找着父亲的老宅。上山的路歪歪扭扭，走起来累找起来也难。他之前一心扎根在药物研究上，在实验室的时间比在家里都多，以至于健身房的卡办一张费一张办一张费一张，现在他气喘吁吁的爬着，好后悔当初没有听傅风清的话跟他去健身！
　　沈见秋只记得房子在半山腰，可具体什么位置是真的不记得了！他一家一家的找着，终于在天擦黑时找到了，至于他是怎么确定这是自己家的，除了幼时的零星记忆，还因为周围人家都亮起了灯，只有这家乌漆嘛黑的活像个他妈的鬼屋！
　　沈见秋从兜里掏出钥匙，站在大门前看着门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锁，不信神佛的他也双手合十的拜了拜：“求求了，一定要打开，不要让我流落街头，拜托拜托！”
　　说完他拿钥匙对准锁孔，很难插但好在最后插进去了，然后转动，转动，转动……妈的，转不动！沈见秋虽然意料到了，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难过，因为他真的不想流落街头！“拜托拜托！”他口中一边嘟囔手上一边用力，咔嚓一声，行了，他妈的这下是真行了，钥匙折在锁眼里面了！
　　“不是吧，耍我！”沈见秋无力地吐槽。他拿着半截钥匙，气得朝门重重踢了一下，突然有东西掉下来砸中了他的脚，疼得他连忙抬脚后退，然而就在此时，门……开了！
　　原来坏了的不只是锁，还有挂锁的锁扣。
　　沈见秋高兴的立马忘了疼，转身去拿行李箱计划进屋。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门前走了过去，天黑看不清面容，但瞧身型好像是那个叫吴悔的高中生！“不会这么巧吧，他家也住附近！”沈见秋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觉得村子里不止他一个高中生，自己未免对那个吴悔太在意了！
　　这么多年来沈见秋总是这样，遇到感兴趣的人、事、物，他总有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因为他默认那些让他心动或好奇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所以总是先一步后退，先一步收起目光，仿佛只要不在意，就不会带来痛苦。

　　这屋子实在破旧，推开门的一瞬间灰尘四起！
　　沈见秋捂着嘴叹了口气，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借着月光打开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巴面包直接啃了起来，这要放在平时也许就饱了，可今天饿了一整天，还爬了山，一个小面包根本不够，不过也可以了，至少心不慌头不晕了，沈见秋这样安慰自己。
　　可能是累了，吃完小面包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沈见秋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毯子，借着手机光亮上了小阁楼。小阁楼有个很大的天窗，虽然有些脏但月光还是大片大片的照了进来，沈见秋没有工具也懒得收拾，直接把毯子铺在地上整个人就躺了上去。他明天还有很多地方用到手机，为了节省电量直接关了机。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游戏机，就这样躺着看星星月亮能看半宿，沈见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的太阳特别刺眼。
　　多年的研究工作，让沈见秋养成了很强的行动力，交水电费、买卫生工具、买吃食一气呵成！他长得漂亮气质又好，穿着打扮也不落俗，一看就不是村子里的人，他逛了这一圈招惹了许多的目光，沈见秋最不喜欢惹人注目，回家路上恨不得遁地逃回家，可偏偏他又看到了那个叫吴悔的高中生！
　　吴悔穿着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领口变了形的白T恤，他靠着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转着一根什么，仔细看，好像是烟！他旁边围了一圈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生，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好奇心作祟，沈见秋朝吴悔的方向走近了些，换了个角度这才看到吴悔脚下竟还跪着一个男孩，那男孩拽着吴悔的衣服，表情格外难看，像在乞求又像在讨好！吴悔依旧冷着脸，甚至都不正眼瞧他，脚下一踢便把人踹在了地上！
　　沈见秋看到这儿，‘霸凌’两个大字蹭的一下窜了出来，他下意识的上前劝阻，刚迈出两步吴悔就看了过来！随着吴悔的动作其他人包括那个跪着的男孩也注意到了沈见秋，纷纷侧身朝他看来！
　　“你不要怕……我可以帮你，过来！”沈见秋温柔的看着男孩，说。
　　“什么啊，大叔？”
　　“他要帮你啊，傻逼，哈哈哈哈！”
　　“他是谁，我们村的吗？”
　　“一看就是爱说教的外地人！”
　　“……”
　　面对众人的嘲笑，沈见秋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一伙的，自己多管了闲事。人群里只有吴悔冷着一张脸，他抽完最后一口，浓烟从口鼻吐出，待烟雾散尽，才看到他不悦的眼睛。这时那个跪着的男孩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眼神是最凶的，向前两步一副丑闻被揭露要杀人灭口的架势靠近沈见秋。光天化日下沈见秋倒是不怕，只是尴尬，自己的见义勇为竟成了笑话，他皱着眉刚想解释，吴悔拽住了那个男孩，然后面无表情的朝沈见秋点了点头！
　　沈见秋见状连忙也朝他点了点头，心想他应该是记起了昨日和自己的一面之缘。
　　之后在吴悔的授意下那群学生又重新聚了起来，男孩回头不忘给沈见秋竖了个中指！
　　沈见秋没有离开，他再次穿过人群，和吴悔对上了视线。不知是不是视野的问题，吴悔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在人群后面像朦胧不清的深渊黑洞，勾着好奇的沈见秋想靠近，又不敢。
　　不可否认，吴悔这个高中生的确在某些方面吸引着沈见秋，但沈见秋从不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从父母离世到现在，这十二年里，他将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他不能让旁人成为自己生命中的意外，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他人生命里的波澜。
　　所以回去的路上，沈见秋反复告诫自己：回到西河，除了躲避刘氏生物的人，更重要的是安静地死去，吴悔以及其他村民只能是不能靠近的陌生人。

　　房子十几年没住，除了积灰结网、潮气霉味，还有安全问题。他简单看了一圈，很多家具、地板、墙面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柜门歪斜，有的地砖翘起，墙皮也脱落了好几处。他清楚自己没多少日子可活，这房子也就没必要大修，除了坏得实在影响使用的，其他能凑合就凑合。院子里堆满了一堆要扔的破烂，屋子里反而空荡荡的，打扫起来容易许多。吊灯换了灯泡还是不亮，大概率是电线老化或者被老鼠咬断了，不过沈见秋并不在意，暗一点就暗一点，自己一个人住，用不着那么亮堂。他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吃了桶泡面，简单洗漱后径直去了阁楼外的露台上吹风。山里的风凉快极了，吹得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沈见秋正想着今晚要不要干脆睡在露台，忽然间，一个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站在院墙外，像个幽灵，一动不动，正盯着沈见秋看！沈见秋警惕地立马后退两步，等他再向外看时，黑影消失了。
　　盗贼、路过的村民、刘氏生物的人……各种可能在沈见秋心里过了一遍，也仅仅是一遍，毕竟他连死都不怕，哪会怕这个！只是他有些好奇，前两者倒还好，若是刘氏生物的人，他们的目的是收买、是灭口，还是别的什么龌龊心思。沈见秋越想越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死之前扳倒刘氏生物，于是他拿出电脑，开始整理之前收集的证据。
　　山里凉快湿润，沈见秋自打来到这里后，虽然生存环境变差了，睡眠质量却好了不少。这天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雨林洗澡，爽快得不行，结果睁开眼发现阁楼漏雨了，自己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着急忙慌地去查看旁边的电脑，好在电脑没坏，资料都在。沈见秋没有雨衣也没有雨伞，他戴着来时的棒球帽，顺着木梯子爬上了房顶。修房顶这种事他哪儿会，他就像糊弄自己的生活一样糊弄着房顶，把一张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塑料布压在了坏掉的瓦片下面。他想着管用最好，要是没用就买个盆在床上接着。一番鼓捣后，他心满意足地踩着木梯子下来。这木梯也不知道是哪年的了，和房间里那些家具一样，看着还行，实际上处处都有裂缝。这不，沈见秋下脚的一根横梁突然断了，加上手滑脚滑，整个人像个不受控的大玩偶，出溜着掉了下去。
　　突然间，他又瞥见了院墙外的那个黑影。那人穿着一件黑青色的雨衣，宽大的帽檐遮住了脸，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人难以分辨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