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诡异：只有我在认真干物业[无限]》熹屿

33、第 33 章 慈恩医院（

　　“够了。”林阅走向活动室侧墙。她用手电照过墙面上那排木纹板，手指沿着板缝逐一摸过，在一处明显比其他板缝深的接缝前停住。她从帆布包里抽出折叠刀，刀尖探入板缝，撬出一个内陷的卡扣——墙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段窄小的通道。

　　通道内壁灰扑扑的，地面有浅浅的拖行痕迹，灰尘被扫成了两行清晰的扫帚印。有人定期在这里经过。

　　“老周那本黄桶账册里提过一句话：‘活动室和太平间墙内有过一条旧通道’。太平间的遗体搬运通道，医院建成时就在，后来封闭不用了。老周清理垃圾桶时捡到过半张旧设计图纸，画的正是这条贯通线。”林阅率先钻入通道，回头看了沈确一眼，“楚慧的影子刚才是从这里走的。它知道这条路。”

　　通道横向连接了两个区域，步行约两分钟即可穿过墙内旧道从B1活动室抵达太平间侧门。旧道极窄，两个人无法并排，林阅打头，苏宅居中，沈确殿后。爬行过程中，林阅小腿突然被什么凉东西碰了一下，她回头，是那片深色影子已经跟了上来，无声地匍匐在她脚边。

　　“它跟着我们。”林阅低声说。

　　“……是好事还是坏事？”苏宅问。

　　“它目前没有攻击意图。”沈确在她身后说，声音平静，“从B1到现在，它一路没做过任何敌对的动作，更像是在引路。”

　　影子好像听懂了这句话，从地面微微立起一截边缘，像人站起身时投下的剪影。影子朝通道前方滑去十多米，停住，轮廓转向右侧墙壁——那里嵌着一扇半人高的铁皮小门，门把手被一只生锈的铁丝缠绕成团。

　　林阅走到门前，解开铁丝，拉开小门。

　　门后是太平间的冷气。

　　那股福尔马林混合着冷库的味道从门缝里直灌而出。三人鱼贯爬入太平间。屋内灯光只有一盏暗红色的灯泡亮着，房间里的布置和之前截然不同——七格冷柜不再全部敞开，只有楚慧那格是打开的，柜内空空如也，只留一个完整的人形凹痕在白色床垫上。凹痕的轮廓清晰得像刚刚有人从里面坐起来。

　　林阅走到冷柜前，摸了摸床垫表面。指尖接触之处，面料冰凉。

　　“她刚离开不久。”林阅抬头。

　　沈确站在旁边，目光注视着太平间进口的方向：“她去哪了？”

　　林阅转向墙角的登记台，摊开《太平间借出与归还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记录的末尾忽然多了一行字，落款日期是今天：

　　“201-PS已离馆。归还时间：零时整。归还地点：污物电梯。”

　　沈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在零点要回来？”

　　“回来干什么？”苏宅从旁凑过来，声音有些紧张，“如果是回来找章跃算账……”

　　“回来交接选票。”林阅说了这句话，视线仍然停在登记簿上。她站起身来，“病友互助会的投票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活动室终端机按指纹，另一种则是‘本人’使用的实体票。楚慧要自己投出第一张票。她是从系统里走出来的第一个‘未销账患者’。她亲自投票，系统无法拒收。”

　　门外，走廊传来电流声。太平间门口那盏日光灯管自行点亮，照得房间瞬间纤毫毕现。灯光亮起的同一时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来人的脚步细碎、急促，踩得很用力，像是跑着赶来，却极力控制了步幅。林阅侧步挡在门口。目光落向来人。

　　阮晓青。她跑进太平间门框的灯光范围里。帽檐依然压得很低，但从帽檐下方露出的下巴现在有了颜色的变化——原先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色，像一个刚从深水中浮出的人重新开始呼吸。她停在门口，胸脯起伏，声音有些哑，却带着急切：“楚慧已经离开冷柜了。她走之前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章跃补完了账。王评估的维修记录、楚慧的病历、所有病友的住院流水，全部被他用终审权限合并到了一条总账里。他的总账本现在只剩一条记录：全体未销账人员，集体打包！他准备在零点通过终审派送功能，把这个合并包作为‘不良资产’一次性移交给万业——移交完成后，所有名字即视为结清！”

　　苏宅脸色骤白：“一次性销账——他是要拿所有人给他垫背？”

　　“对。”阮晓青点头，“如果移交成功，医院的账目全部平账，未销账人员不再存在，章跃自己也会从‘制度傀儡’变成自由的管理者。他做这笔交易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自己从账本上独立出来，获得自由身。”

　　林阅看着阮晓青，语气很平稳：“他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来拦我？”

　　阮晓青摇头，沉默片刻，“……我是楚慧的影子。”她说，“我陪她从两年前住进这家医院，陪她参加病友互助会，陪她看着盟友们一个一个被划掉名字。我被章跃派去当值班护士时，楚慧说，你去吧，但他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告诉自己——你是我们的影子，不是被他控制的人。”

　　她抬眼：“但现在影子被放出来了。楚慧说，影子是人愿意照见自己的样子。我照见了她做的所有选择，我也想照一次自己的。”

　　林阅听了这些话，往旁边侧身让开，“进去。太平间里有冷柜储物格，你先躲着。”

　　阮晓青摇头：“楚慧的投票，必须有人在系统端同步确认身份编码。我是她的影子。只有我能确认她的身份，确认这张选票属于她。投票过程中，我需要站在系统前。”

　　林阅看着她，没有再劝。她把活动室那张纸条从帆布包夹层中取出来，展开，递到阮晓青面前：“选票不写名字，只按手印。楚慧的实体手印，需要本人生前存留在系统里的指模做校验。所以两年前入院时，她的指模记录在哪个系统里？”

　　“在MNT-07的备份硬盘里。”阮晓青看了一眼纸条，“她入院时做过生物信息录入，系统识别为‘201-PS’。这套备份只认本人按压。楚慧本人回来时你可以让她按，但前提是必须在她离馆状态下按，同时系统正处于终审预备期——零点前六十秒内。”

　　离零点，还有三十三分钟。

　　林阅摊开掌机屏幕，上面显示系统倒计时。她抬头：“要走三步。第一步从B1活动室终端机发起病友互助投票，第二步楚慧在MNT-07终端上按压指纹，第三步在终审派送生效前六十秒触发‘资产接管’权限接管总账，把章跃锁回制度状态。三步一旦完成，他的合并计划就会被反制——他的移交会被认定为无效操作，他自己也会因‘权限冲突’被锁死在系统里。”

　　“时间够吗？”沈确问。

　　“够。前提是必须连续走完，中间不能断。”林阅看着他，很短促地说了句，“你帮我断后。”

　　沈确“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把军刺从鞘中拔出，走向门口。“去哪？”

　　“B1活动室那台终端机在N-7接线口，连接MNT-07主机的信号通道。”林阅指着太平间侧墙上的电线槽，“沿着线槽走，能直达终端机背面。你帮我维持走道通畅，我去主控台启动投票。”

　　沈确走到门边时说：“去接力点，如果我遇到麻烦——你们先走投票流程，别回头。”

　　他这句话说得平淡，没有刻意加重的语气。林阅抬了抬眼皮看他，过了电光石火般的一瞬：“我不会丢下你。”

　　沈确走了出去。

　　他迈入走廊时，通道尽头已经涌来一片蠕动着的输液管群——这次不是零星几根，而是整个走廊地面都被管道覆盖了一层，像涨潮的海浪把路变成深黑色的河。管道群在灯光下缓慢起伏，管壁的色泽像绷带浸泡过血液后干涸的模样。

　　沈确没有犹豫。他侧身持刀，一刀钉在离他最近的一根管道上，刀锋切入管壁约半寸，管道随即泄力瘫软，像被抽走了骨架。他抽出刀，顺步向前推进，连斩数刀，管道群在他身前裂开一道通路，但身后的管道又开始快速合拢，如潮水不断修补自己的缺口。

　　他疾步通过走廊，刀锋开道。终于抵达B1活动室走廊转角时，他抬头看见前方管道群中央站着一个老旧的空壳——那身深蓝色城建物业制服又被什么东西穿上了，帽檐压得极低，里面鼓胀的管道类物质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空壳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伴随着管道从地面涌起的声音。

　　沈确握紧军刺，走廊尽头的管道群在合拢的尾音中，将他与太平间的方向隔成两个世界。

　　林阅已经摸到活动室终端机背面。她指尖按上主控台，屏幕亮起，跳出一行提示：“病友互助投票登记表——按手印处”。屏幕下方的指纹识别区亮着一圈蓝光，正在等待第一枚指纹。

　　太平间方向，冷柜深处传来一声响动。那格曾经空置的冷柜里，缓缓坐起一个人影——蓝白条纹病号服，面容模糊，但轮廓清瘦，像是刚从两年前那场寒夜里醒来。那人影站起身，沿着冷柜前的地面走向太平间门口，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出极轻的水渍声。

　　楚慧本人，从冷柜里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