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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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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落睡着时,温迟在旁边守着,一面捣鼓手机。
他在网上输入莘落的症状,AI小助手根据每个症状列举出可能得病的器官。比如身体水肿或许是肾脏出现问题;稍微走几步路就喘气得不行,大概是心脏的泵血功能下降;手指脚趾时常冰凉,问题也许是心脏供血不足;如果某些淤青几个月还没消,那身体的凝血功能大有毛病。
温迟紧皱眉头,他不是没见过老人,落落的状态明显不对。
忽然,他注意到AI小助手的前缀,是博智创世。
温迟想了想,搜索博智创世的官方网站,一眼看到的是各种五花八门的科技产品。
他找到员工登入通道,输入身份证号后进行人脸识别,少顷,网页提示登入成功。公告和未读消息全部999+,他随便翻了几条,都是产品数据以及市场规划。
温迟没多久就找到员工个人信息栏,归属部门那格是空白的(他原来是研发部门),工资发放历史记录更新到十天前,往前翻看,每个月准时5000元,备注是“亲属金,未入账,叠加”,最底下的未到账叠加总额2700000。
温迟紧抿嘴唇,当时他被新科技公司博智创世提前招收,学院特地在校庆上进行表扬,因为博智创世不仅是世界一流的科技企业,涉及领域从航天到日用;更是养老型公司,只要不出原则性的大问题,连带亲属都能享受福利,比铁饭碗还铁。
博智创世和温迟签的是A级合同,基础底薪一万八,当员工出现不可抗力意外时,可以选定一名亲属获得亲属金,A级合同的亲属金每月五千,直至该亲属死亡。
温迟是孤儿,亲属那栏始终空白,打喜欢上莘落,他就写下莘落的名字,关系从最开始的偶像变成伴侣。算时间,他走之后,莘落没有领过一分钱,博智创世既然会发钱,就肯定找莘落谈过。
温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闪烁地望着熟睡的莘落,是责怪他吗?怎么可能不责怪?说好的早点回家,却再也没出现,怎么会不怪?
只是莘落忘记了,忘记爱人,也忘记了恨人。
温迟重重地抹了把脸,深呼吸,去洗漱间打来水,洗干净毛巾后,轻柔地给莘落擦脚。
老人的脚背血管凸出,黑黑的一条,像虫子,脚底水肿很严重,他稍微抬起来,就能按下去。温迟给莘落的腿下面垫了张毯子,可以帮助消肿。
做完这些,天早就大黑,温迟将东西收拾好才上床。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慢慢变得白茫茫的。
温迟望着天花板,听着身旁爱人粗重的喘气声,偶尔猛地暂停,过几秒钟又接上。
他一会儿想到从前,一会儿想到现在,过去和现在不断交织出现,如果是梦就好了,是梦,醒来后他不会要他的落落这么苦,一分一秒都不会离开。
余光里,温迟见莘落忽然坐起来,便立刻起身:“落落,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莘落好似没听见,摸索着下床,温迟见他光脚就要走,连忙帮他把拖鞋穿上。
莘落自顾自往卫生间走,温迟寸步不离,看着他上完厕所要冲水,手抖得迟迟按不下去,就按了冲水键。
哗啦——
冲水声很大。
莘落低头呆呆地望着旋转的水流,双目放空,直到马桶里的水面平静,才转身要走。
刚抬腿就被绊倒,整个人直接向前摔去,幸好温迟一直贴身站着,稳稳把人接住,又给他把裤子提好,说:“落落,不要紧吧?”
莘落没说话,慢吞吞地回到卧室,上床躺着,过会儿,重新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温迟等了会儿,才打水给莘落把手擦洗干净。他刚回来,没听到喘息声,又怕开灯惊扰莘落,等了会儿,听见声音:“温迟。”
“我在,落落你想要什么?”温迟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温迟,”莘落又喊了声,语调很慢很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天了。”
“两天了。”
之后,便又是粗重的、偶尔猛地停顿的呼吸声。
这卧室里唯一的声音。
温迟闭着眼睛,缓缓跪下,握着莘落的那双肿胀的手,轻轻抹掉眼泪,无时无刻不心如刀绞。
心脏疼,莘落是被疼醒的,醒来才发现太阳升得很高,看时间,早上九点四十五。
他起来坐着,心慌得厉害,疼得受不住,只能缓一缓再下床。
“落落……莘落,怎么坐着?是不是哪儿难受?”温迟说话间,给他后背披上薄毯。
莘落摇摇头,只说:“我坐会儿再下床,温迟,你在干什么?”
温迟去衣柜取衣服,然后给水盆里盛热水,说:“我在看手机,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在一家公司工作,我从后台登入员工信息,他们那边检测到后,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会有人亲自过来问问我。”
他给莘落脱衣服:“我这样给你洗一洗身体,会轻松些。”
“温迟,今天别洗了吧。”莘落说,身体碰哪儿疼哪儿,他就想这样坐着,啥也不干。
温迟疑问道:“为什么呀?是不是我洗得时候太用力了?我保证会轻点。”
莘落摇头:“不想洗,”他把敞开的衣服拉上,想到什么,“温迟,我是不是身上有味道?床头柜里有香薰,你把那个揣我兜里。”
“别胡说,我家落落永远都是香香的,”温迟心里咯噔一声,忙忙解释道,“是我看你身体会水肿,早晨情况还好些,就想稍微敷一敷,促进血液循环,如果下午热敷,只会让水肿更加严重。”
他盯着莘落的眼睛:“你别多想,如果觉得我烦,我下次在早晨你没醒来的时候擦洗,好不好?”
莘落摇摇头,没说话,觉得心脏好受些,就又躺下,不一会儿便睡着。
温迟紧抿着嘴唇,给莘落把被子盖好,听到放在客厅的手机传开电话铃声,悄悄关上卧室的门,这才接通。
“温先生,今天是你回来的第三天,我们做一做回访,你没去那座小区吗?”
“没有,我和我爱人住在一块。”
“……”
电话里明显变得安静。
“好的,有什么生活方面的困难可以随时向我们求助,我们也会通知社区尽可能地给予帮助。”
挂断电话,温迟回到卧室,见莘落又坐起来,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温迟坐在他身边,好一会儿,莘落才咕哝:“我起得这么晚……”
“那,是身体难受想睡觉,还是睡着了就起不来?”温迟柔声问。
莘落抬头看看他:“脑子很沉,睡着再起来就这么晚了,我记不得,应该没有做梦。”
温迟说:“是这样的,他们说我刚回来应该做一次体检,可是莘落,我害怕,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交流方式,你能不能陪我去?”
莘落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怕什么,不怕,我陪你去。”
“就是、就是怕抽血打针,”温迟不安地握着莘落的手,直拧眉,“到处都是机器,我都要有恐怖谷效应了,万一来的是机器人医生,我就半点不想踏进医院的门。”
莘落想:“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器人医生,温迟,你做什么检查我都陪着,你呀,确实要好好检查检查身体。”
温迟低头一言不发。
莘落担心道:“怎么啦?还怕什么?你跟我说说。”
温迟很难为情:“我……我就是想,让莘落你也弄个检查,在我前面做,示范示范,但又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莘落犹豫着,这样纯折腾他也很累,可温迟害怕,没有人能给温迟示范,医院那种地方,只会让你看贴在墙上的指示图。
“嗯,我给你示范,你不要怕。”莘落到底不忍心,温迟会害怕,他能理解,突然一下子世界大变样,会害怕很正常。
没事,他还活着,能帮的、能教的,都会尽力给温迟,那他死掉的时候也会安心。
温迟总算露出笑容:“好!我这就挂号,明天咱俩去医院。”
吃过饭,莘落想起昨天决定带温迟到处逛逛的,他就问:“温迟,公司的人什么时候来?你不要吃我吃的饭,没味道,前天买了肉,你做那个吃。”
“你忘啦,我本来就不怎么爱吃荤腥,”温迟说道,“他们后天来,说尽量在早晨,具体的没有通知。”
莘落问:“那他们是不是会带你走,教你很多东西?到时候你跟他们走吧。”
温迟噎了下:“公司需要员工都是看劳动力的,我一窍不通,他们要我做什么?莘落,你又想着把我往外赶,你明明说过这儿就是我的家。”
“我没有要赶你,你别多想,只是他们公司对你有好处……”莘落越解释声音越小,看看低头的温迟,“我不说这话了,我是想问问,他们今天要是不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们在附近走走就好,你腿疼,咱们不要去远处。”
“没事,坐轮椅吧,我想带你去挺多地方的,温迟,到时候你有不懂的就问我。”
温迟点点头,给莘落换身厚些的衣服,扶着他去社区中心,想着今天回来,在网上买一辆轮椅,自己用会很方便。
这会儿社区中心不少人,还有昨天见过的陆诚,他见到两人后立刻迎上来。
“莘大爷,温先生,早上好,是要去哪里吗?”
莘落笑呵呵地回应:“早上好,我带温迟到处看看。”
陆诚又看了眼温迟:“莘大爷,警察刚刚和我们社区打过招呼了,我们也了解温先生的情况。您年纪大腿脚不方便,在这儿休息吧,我带温先生去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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