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31、过去 过去

　　若虚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进去，不等他说话那女子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二位道长不知，这里位置偏僻，再往前走便是深山了，深夜前行恐不安全，我家虽小但也够二位道长容身，我家中尚有一老父亲，年岁大了，行动怕是不便，我夫君今晨去乡里买米，算算时间也快归来了，他也是个极热心肠的人。”

　　若虚几乎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声音也好听极了，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回到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都要忘记了的那段日子。

　　“你叫什么名字？”若虚下意识问道，可问出来忽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妥，忙又改口道：

　　“贫道曾学些算命之术，想给夫人算个一二。”

　　无桓无声地跟在后面，他从来不参合师父的这些事，只要师父去哪他就去哪。

　　那女子狐疑地看着若虚。

　　“不收钱！只当感谢夫人收留之恩。”若虚忙又说道。

　　那女子方才放下戒备道：“小女子姓吴，单名一个若字。”

　　若虚看着那女子，他哪里会什么算命之术，不过捡些好听的说而已：

　　“若字，好名字，若水若谷若萱，夫人日后定然是个十分通透的女子，一生顺风顺水也。”

　　吴若听了倒是不管这话到底是不是有意奉承她，不过听着舒服她心情倒也舒畅。

　　夜里月光洒在地上像是给地铺了一层银霜，若虚看着熟睡中的无桓，多乖巧的孩子啊！他轻轻抚摸着他白皙的脸。

　　无桓很快从睡梦中醒来，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先是闻了闻若虚，摇摇头好似又闻到了什么更香甜的味道，于是他翻身下床便奔着门跑去，可那门却被上了门栓，他又去翻窗，窗也被拦上了。

　　“无桓！”若虚叫了他一声。

　　无桓回过头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他手里拿着刀止不住地哆嗦着，却毫不迟疑地一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他想杀了自己，可是他又下不去手，费尽力气也只敢划破这么一个口子。

　　有些疼，但更多的是害怕，他双腿开始颤抖，怕死的本能让他浑身都开始发冷，牙齿也跟着打战，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淌出来，满屋子都是血腥的味道。

　　无桓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用力吸吮着这股子气味很快便冲过去将若虚扑倒，若虚用胳膊去挡，可他如野兽一般一把扯开若虚的衣服对着他的肚皮一口咬下，温热的血顿溅了他满脸，他又一口将那花白的肠子也扯了出来。

　　臭味连带着血腥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着，若虚原本还能嚎叫两声很快那声音也听不见了，只有啃咬血肉时发出的吧唧声。

　　第二日清晨无桓从血泊里醒过来，师父不见了，地上凌乱地铺着师父残破的衣服，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不知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烧死他！烧死他！他是个吃人的恶魔！烧死他！”屋外吵杂的声音传过来。

　　无桓站起来扒着门缝看着，发现这门里边拴着门栓，外面也被锁上了，屋子周围已经堆满了杂草，几个人举着火把站在外面叫嚷着。

　　无桓认出那几个人中有一个是昨夜收留他们的女子，还有个老人和壮汉，应是她口中的父亲和夫君了。

　　无桓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又为什么还拿着火把。

　　“夫人，可见过我师父吗？”无桓扒着门缝对着外面喊道。

　　那女子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无桓满是血迹的脸顿吓得失声大喊起来：“他醒了！他醒了！快烧死他！烧死他！”

　　几根火把一齐朝着这边飞来，砸在门窗上又掉落到地上的干草上，很快浓烟顺着房子的缝隙冲进屋子里，无桓只好掩住口鼻努力拍打着窗户，可无论他怎么求救都没有人来救他。

　　火光越发的大了，映得屋子里也红起来，门窗都已被大火吞噬，有那么一刻无桓觉得自己死定了，可他的眼却忽地变得通红，他猛地一跃跳出火海，那一家人看到无桓从大火中逃出立即吓得四散奔逃嗷嗷大喊起来。

　　无桓瞪着血红色的眼睛落在地上轻掸了掸身上的火苗，火灭了，他诡异地笑起来，很快那一家人也躺在了血泊之中，白花花的肠子冒着热气滚落一地。

　　夕阳下，无桓呆呆地坐在尸体上，血洒了一地已经干涸变成了一滩黑红色的泥，血腥味与臭味混杂在一块，他满身满脸都是这腥臭的味道。

　　“无桓，无桓，你在那里做什么？我们还要赶路呢！”若虚的声音忽地从前面传来。

　　无桓抬起头看到若虚正如往常那般向他招招手。

　　“快走吧！天都要黑了！”他急着说。

　　无桓立时站起身，朝着若虚快步走去，脸上也挂出笑容来。

　　“这里离最近的村子也挺远呢！我们得加快些速度了！”若虚一边急着赶路一边说，他身上还背着那只破旧的背包，一甩手将无桓的背包甩给了他。

　　他一把接过背在身上快步向前走去，走一走便要回头看师父两眼。

　　“无桓？你怎么愣神了？”黄七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无桓回过神，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一个梦，他睁开眼发觉自己还在那废弃的神庙中，樱灵在扒着神像上的泥土，他与黄七七正在拉着刀柄。

　　他怔怔地看着黄七七，想起他曾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公主所生的鬼婴，以前他曾有种错觉感觉这个故事是故意说给他听，如今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就是那个鬼婴。

　　“黄七七，我是那个鬼婴对不对？”他看着黄七七问道，嘴唇有些哆嗦。

　　黄七七意识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把刀是鬼刀，或许这把刀的鬼气影响了他体内的鬼气。

　　“你想起了什么？”黄七七问他。

　　樱灵也停下手看着他们二人，无桓松开手目光低垂着自语道：“原来是真的。”

　　“无桓？”樱灵叫了他一声。

　　无桓回过神目光看向樱灵，眼里含着泪：“樱灵，是我杀了我师父！不光杀了师父，我还杀了那么多的人！”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眼睛都胀得红了。

　　“不是你的错，无桓，是你体内有千婴丹！”樱灵提高了声音说，怕无桓因情绪激动而听不进她的话。

　　千婴丹？无桓忽地想起黄七七讲的那个故事，想起那个周国皇帝为了炼丹而杀死上千名婴儿，原来，他的出生是那样一个肮脏的过去。

　　而且，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师父。

　　“是我杀了师父，是我。”无桓痛苦地喃喃着，他转身跳下神像怔怔地向着门外而去。

　　“无桓！”樱灵大喊了一声，可无桓却像没听见一样仍旧直愣愣地向前走着。

　　“你以为只有你不同吗？你以为只有你有不堪的过去吗？你看站在这里的人哪一个是好人？”樱灵喊起来。

　　黄七七瞬时瞪大了眼睛看向樱灵，他除了是个妖怪以外比起他们这几个人还是正常些的，最起码他是个好人，纯情大好人。

　　“我是好人。”他强调道。

　　“你都不是人！”樱灵立即白了他一眼。

　　黄七七立时也耷拉下脑袋跳下去，走到无桓身边丧气道：

　　“走吧兄弟！我陪你一块儿死去！”

　　无桓扭头看着黄七七，眼里仍满是泪水：“黄七七，我杀了我师父。”

　　“那有什么？”黄七七说：“我还是个黄皮子呢！我连师父都没有！”

　　“可我杀了我师父，我还杀了那么多人。”无桓仍旧喃喃自语着。

　　樱灵此刻也跳下来，她走到无桓面前拦住他：“无桓，你师父杀他发妻本就有罪，你虽伤了无辜性命但那时候你的身体并不受控制，而你师父却没有将你控制起来反而放任你去杀人，他的死是自愿为自己的过去赎罪，所以他去了渡灵村，变成了樱桃树，等他期限到了自然会去到幽冥转世为人，而你我不同，赵云儿更不同，她被人所害现在连转世都转不了！”

　　樱灵的话点醒了无桓，是啊！他是来帮赵云儿寻找她那一魄的。

　　“樱灵，你是说我师父还能转世？”无桓看着樱灵的眼睛问道。

　　“渡灵村是渡那些有罪的灵魂的，他赎满了罪自然会放他走的。”樱灵安慰他道。

　　无桓这才冷静下来，可转念他又开始担心：“那千婴丹在我体内我日后是不是还要害人？”

　　“有我在，你不会。”樱灵看着他的眼睛笃定道。

　　无桓这才放了心，又回到神像前继续挖赵云儿的尸体，而赵云儿始终站在神像前眼睛紧盯着自己的那副白骨。

　　“我把我的血肉献给你，你能帮我杀了他们吗？”月色下赵云儿跪在地上对着神像说道。

　　神像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巨大的鬼，他手里举着那把长刀，忽地他的手动了动，那把刀被扔到了赵云儿的身前，发出咣啷啷的声响。

　　“愚蠢的赵氏后人啊！把你的血肉献给我吧！用你所有的血脉为吾祭奠吧！”

　　一股寒意顺着刀溢出，赵云儿刺骨地冷着。

　　她冰冷地笑了一下，捡起地上的长刀，又爬到神像上跪在那里，一把将那刀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将血溅在了那神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