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鸟》水阔云沉

3、天子和刀

　　每当我的心情很差的时候，坐在地上痛哭。
　　我的身后，总有一个后背可以靠。
　　他扶起了我，撑着我，活下去。
　　这个时代的皇帝太残忍了，我的朋友甚至是曾经我的死对头，他们牺牲却不愿暴露我。
　　我以为我的任务是团结人民，可是皇权太大了，它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朋友因它而死，人民因它而被杀害。
　　我不停的反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吗？
　　这时，系统给了我新的任务，让我嫁给身为天子的人。
　　我怎么甘心啊。
　　我怎么会嫁给我的仇人，这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我心如死灰，但我放不下他。
　　我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争吵，一个小人说：你都是一个将死之人了，就不要去折磨他了，万一他不喜欢你了，只是将你当做朋友呢？
　　另一个小人说：你都是将死之人，只有心中这一个愿望，不要让自己还有遗憾。
　　两个小人一直在争吵，我妥协了。
　　如果被拒绝了，我就离开。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怎么可能，他不会喜欢我的。
　　我对他表明了心意，我每说一句，他就皱着眉，眉毛越来越低，周围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被拒绝了。
　　没关系我不后悔，只是有点遗憾。
　　他给了我一个台阶：“你是不是没考虑清楚，说梦话了？”
　　我顺着他的台阶，“是的，我刚刚迷糊了。”
　　我和他道了别，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是个胆小鬼，说完这句，我就离开了。
　　去到了一个谁都不知道我的地方，等待系统的惩罚。
　　可是没想到半个月后，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有个人发动起义，做了我没有做的事。
　　我想在死之前见见那个人，看他是否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子。

　　我见到他了。
　　是他。
　　我曾经的爱人。
　　他居然成为了新的天子。
　　我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因为爱。
　　我不明白他的话。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他说，你不明白，没关系。然后他半蹲下来，把玉玺举到我面前。
　　“我是你的刀。”
　　“你才是这个国家新的天子。”

　　***（另一个视角）

　　我的世界一直都是灰暗的，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闯进了我的世界，她很勇敢，待人很温和。
　　她对所有人都好，包括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作她的后背，在她支撑不住的时候扶起她。
　　我看见她在为自己的朋友死去而痛哭，她站不住只能坐在地上，但我不能扶起她，她的压力太大了，哭对于她来说，是唯一处理情绪的办法。
　　那是我见到过她的另一面，原来神的她也会痛苦，也会为了别人而哭泣。
　　当她不再哭了，我才将她扶起来。
　　她又变回了那个待人很温和的人，又成了在人间游走的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对我表明了心意，我心里是开心的，但她的脸上却显得很痛苦，她的脸上显露出决然赴死的坚定，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我担心她做傻事，也担心她是头脑发热才表明心意，其实她啥都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她或许太累了，像一块浮萍，飘摇不定。
　　她想抓到一个支撑点，所以她找到了我。
　　我只能给她一个台阶，让她想清楚。
　　我以为她会想清楚，会给我一个答复。
　　直到第二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她人间蒸发了。
　　她消失了，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一抹亮又熄灭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意思让她误会了，她以为被自己拒绝了。
　　她离开是不想让自己的尴尬吗？
　　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告诉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我问它为什么，她不是很健康吗？
　　它说，她没有完成任务，就要接受惩罚。
　　我说，她的任务是什么？
　　它说，嫁给作为天子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怎么敢的，我怎么敢这么冷漠的将一个想依靠我的她推走，她不想嫁给天子，所以她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所以她在死之前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怎么敢将她推远？
　　我痛苦地抽自己的耳光，她又紧张又勇敢的向我表明了心意，期待我的回复，可是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啊？
　　系统忽然说：作为天子的人，又不是只有那个人才行。
　　我明白了。

　　她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嫁给天子——天子杀害了她的朋友、她的同胞。
　　她努力这么多，难道只是嫁给天子，可她又为什么会离开。
　　很明显，嫁给天子是催促她绝望的药。
　　我质问它，你骗我，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它说：团结人民。

　　系统是个残忍的东西，她一直做的是团结人民，所以她像个游走人间的神，对所有人都温和。
　　她的朋友死在了天子手下，所以她恨自己的无力，恨天子的残忍。
　　当她得知自己的任务是嫁给作为天子的人，她是痛苦的，让她为了活下去嫁给一个仇人，她宁愿死了。
　　所以在赴死之前，她不想有遗憾。
　　她的心意是真的，她不是头脑发热。
　　系统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它想我去翻了这个天，做那个万人之上的天子？
　　可是这样，她做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可是不去做，她就会离我远去。

　　系统说，如果我成为了天子，那我爱的她，就会嫁给我。
　　它在引诱我，引诱我可以看不见她的努力，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她的成果。
　　它哪是给我选择，是在逼她成为不了自己啊。
　　我爱她，是希望她做自己，而不是依附于任何人。
　　我没有选系统的任何选择。
　　以前我是她的后背，现在我成了她的刀。
　　她指向哪里，我便砍哪里。
　　她想活下去，那么我就用我自己让她活下去。
　　我以她的名义，率领农民发动起义，夺了那万人之上的天子的地位。
　　那把刀，砍了七天七夜。
　　那把椅子，我没做。
　　我把选择权交给她。
　　不是系统。
　　不是我。
　　是她自己。
　　只有当选择在她自己的手上，才没有人能阻止她成为自己。

　　我再次见到她了。
　　即使她那么狼狈，但我还是认出了她。
　　她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因为爱。

　　因为爱你。
　　不想你为了活下去，失去自己。
　　不想你为了理想，去死。

　　系统说，她只有嫁给作为天子的人才能活下去。
　　但它没说是谁。
　　如果她是天子。她就无需嫁给谁、依附于谁。
　　那是我给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