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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墟相拥 三个男人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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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人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戚淮愈走愈近,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老大也被吓破了胆,嘴里一个劲儿地求饶。
“够了!你现在把他们三个杀了,除了给我们自己惹麻烦又能挽回什么?我不想杀他们,你过来,放他们三个走。”
虞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蹲在地上失神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就算把人都杀了也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都是他们应得的!”
戚淮根本听不进去,水流如收紧的缰绳,三个人求饶的呼喊刚冒个头又被吞没,快被呛死了再让他们呼吸几口空气。
直接死就太便宜他们了,他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眼前的游戏,他要慢悠悠地看着这三个人死!
“应得的人,明明是我......”
再懊恼又有什么用?也许就像这个房子,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它其实也早就不再属于自己......如今的一切,也许只能算是报应?
认命地站起身,虞蘅想让戚淮快停手,却从店门外火急火燎地闯进一人,正是那发消息没回的张老板,他一看到地上三人的模样,便叫苦连天。
“真是遭罪了,人怎么成这样了!我早说了不要来不要来,非要来逞流氓!虞蘅,你别欺人太甚,欠钱的人是你,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反咬一口,快把人放了!”
还没来得及解释,张老板火气上头,下手没轻重,虞蘅被他推倒在地,手掌传来刺痛,地上的碎玻璃差点直接整块刺进手掌里,还好只是皮肉划伤出血。
但虞蘅还是疼得倒抽一口气,欠钱没还的愧疚和负担感瞬间被疼痛压倒,他也被愤怒烧昏了头,直接甩开了戚淮来拉他的手。
“戚淮你走开,你不要插手,你插手我就和你翻脸!这是我和张老板之间的事!”
“我给您发了好几条消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欠钱不还,是他们自己闯进来把店里砸得稀烂,那我能怎么办?我也要做生意,我也想努力把钱还上,他们这一砸我的日子更难了,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虞蘅,我看我还是对你太宽松了,让你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别忘了当初你想卖房,是谁看你可怜才收的这房子?你今天敢把人打成这样,你还敢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好啊,你马上从这房子里滚出去,老子不租了!不租了,你听明白没有!”
张老板越说越来气,他拖着虞蘅往里拽,逼他收拾东西。
“你不能赶我走,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当初约定好的,我卖房子给你,条件是优先出租给我,这都是约定好的内容,你不能出尔反尔!”
虞蘅急得口不择言,梗着脖子不退让,脸上涨得通红。
“我当初只答应优先出租给你,我可没说要做慈善,你连房租都不交,谁还能陪着你玩你那大孝子的游戏?你爸妈都死了多少年了,死了!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人死不能复生,你守着这破房子到底有什么意思?我当初就是看你可怜,才答应你的条件,谁能想到完全被你坑了啊!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你欠的房租我一个月都不要!”
他的脑子被张老板的指责砸晕了,嗡嗡乱响,那一句句“死了”、“死了”如雷贯耳,把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真的应该离开这里了吗?再看一眼这里,真的可以舍得了吗?
这个家里,就像那些林林总总的香料库,气味是一个博物馆,他只是想伴随陈旧熟悉的气味,尽情徜徉在自己的记忆里,假装当作他们从未离开。
这些都错了吗?如果错了,那碾碎他生活的一切,不管是赏金猎人背后逍遥法外的单主,还是让调香师就此没落的时代变迁,这些难道都是堂堂正正的正确?他没有怨恨这个世界,他只是想选择属于他自己的羊肠小道,再难也好,为什么连这点偏执的权利都不能留给他?
眼前模糊得看不清,只能看见张老板的两片嘴唇在机械快速地开合,可是他的心却在犹如挫骨扬灰的疼痛里清明万分。
“张老板!不可能!你今天就算把我逼死了,我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直通通的,他朝着张老板跪了下去。什么自尊,什么傲气,都是他不配拥有的,全都没有守住这个房子重要。
“虞蘅,你在干什么!你快点起来!”
戚淮大跨步冲向前,强硬地拦在两人中间,把虞蘅回护在怀里,他眼睛红得像能杀人,脸色铁青地扼住张老板的手腕,故伎重演地想捏碎他的骨头。
“算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好吗?快收手,然后把人放了......”
哀怜的乞求声音不大,可颤抖的余音像一根针倏忽扎进了戚淮的心里,虞蘅哀求地握住他的手。
手腕上猝不及防地生受了他滚烫的泪,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像是不想让戚淮看见他的失态,虞蘅又连忙转过脸去。
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下巴线条,无声地微颤,淌了一脖子的泪,可是戚淮的脑海被快速占据了全部,充斥着的,全是他那张被眼泪呛得泛红的脸,惨烈可怜得如雨打乱红。
戚淮难受得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最后只能在他耳畔温柔无奈地说:“好,但我是因为你求我我才放的,他们每个人,我都会牢牢记在账上。”
“张老板,我错了,刚才是我太冲动,我跪在这儿求您的原谅。人我也放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没忘记当初您不仅愿意收下这房子,而且开了一个可以保全我自尊的价格,不至于让我觉得自己在贱卖父母的资产。我一直记得您的好,知道您是个好人,只求您再宽限我一个月,我肯定会搞到钱的......”
他不想自己显得更狼狈,想擦干自己的眼泪,却忘了被玻璃刺伤的手上全是血,惨白的脸上绽开血痕和泪痕,像凄艳的血泪灌溉了脆生生的倔强。
张老板看得触目惊心,想到毕竟是自己人先把这里砸成这样的,他又开始有几分于心不忍。
当年,虞蘅挂牌求卖,而他正好想开发这一片街区,他找人算过风水,这一带的地势有利于他的财运,只是个别散户的产权很难收,虞蘅开的条件是必须优先出租给他,他听说了虞蘅父母的遭遇,最后动了恻隐之心也就答应了。
“虞蘅,这话我只说一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个月,包括你欠的三个月房租,再加未来三个月的房租支付,总共六个月,一个月都不能少。我当初收房子的价格半点没有对不起你,要是下个月再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仁至义尽了!你们三个,给我滚回去,丢人现眼!”
张老板走了,虞蘅的背像漏了气的气球,渐渐坍塌,最后匍匐在地上,埋头在自己的手掌之间,他好累,累得只想蜷缩在自己的壳里。
他就像一只无能为力的蜗牛,即使被人一脚踩扁,仍然固执地背着自己肩上的壳,守护着他所有的回忆和信仰。
燃烧过“叩天春”的香炉被打碎了,也许是上天想告诉他,他的执念大错特错,但他还是选择一错到底。
“你需要休息,让我看看你的伤,下面这些我来收拾,你都不用管,我们上楼。”
戚淮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俯下身来,跪在了自己身边。
“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你可不可以不要理我。”虞蘅的头埋得像一只逃避的鸵鸟。
“好,我不和你说话,那我只能就这样把你抱上去了。”
“不要,我不想要你抱,你不要碰我......”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你自己走上去,或者让我抱你上去。”
没有等到任何反应,戚淮的手穿到他大腿的腿弯间,强行要把他抱起来。
虞蘅侧着身子想推开他的手臂,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动,反而因此露出了狼狈的脸,才反应过来戚淮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脸,迟到的屈辱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不愿意任何人看见他这个样子,不堪受辱的难堪让他轻蹙眉头,心烦地剜了戚淮一眼,又缩回自己的鸵鸟窝里。
“我不看,我什么都不看,你就遮着,但是让我抱你上楼。”戚淮怜惜地将小鸵鸟抱在怀里。
虞蘅一心只想用双手挡住自己的脸,破罐破摔地随他去了,已经都要上楼梯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惊得一下要从戚淮身上跳下来,脸都不遮了。
“碎片,香炉碎片......快放开我,让我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刚才太混乱,我担心碎上加碎,已经先帮你收到柜子顶上了,你看?”
原本的玻璃门此刻洞口大开,像一头丑陋的野兽张开茹毛饮血的邪恶口腔,嚼碎了他珍视的所有,只吐出一地不足为道的骨骸。
店里什么都没有了,但顶层的柜子上的确收着一个盒子,是戚淮从地上捡的香膏盒子,遥遥的,能看见一点玉石微光的色泽。
虞蘅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不要害怕,我们上去看一下你的伤,我马上下来收拾,我什么都不扔掉,等你醒了你自己来看什么要,什么不要,好不好?”
点了点头,虞蘅终于忍不住,哭着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戚淮腾不出手,用下巴轻柔地蹭了蹭他头顶的头发。
在这个时刻,比起一个人留在废墟里的反复诘问,他也想要有另一个人可以告诉他,这样不合时宜的眷念和固执有人明白。
“谢谢你,我想要一块湿毛巾。”被放在床上,虞蘅低垂着头说。
“你等我,我马上来。”
戚淮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回来,“你的手受伤了,我帮你吧。”
“不用,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稍微整理一下就好。”虞蘅的态度很坚决。
戚淮只能妥协,“那好吧,我先去拿绷带,家里有吗?”
虞蘅给他指了路,他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虞蘅来开门。他给自己擦干净了脸,刘海也柔顺地贴着额头,只是眼睛还肿得像只小桃子。
戚淮给他包扎了手,但还是一直留在房间里不走,似乎想说什么。
“对不起,你本来应该算半个客人的,今天刚到家,结果就让你见识了这样的场面......你没受伤吧?”虞蘅无奈地笑笑。
“你......我是说,嗯......”戚淮答非所问,结巴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你的衣服需要脱下来,让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噢,这个,我刚才自己照过镜子了,没什么大碍......我自己上点药就好了。”虞蘅尴尬地回避。
“你,你自己很难上药。”戚淮摇了摇头,“而且根据这几天我对你的了解,你非常爱逞能,你说没事,十有八九就是有事。”
他的脸笼罩着红晕,眼神却幽哑得寸步不让,快被没有保护好他的自责淹没,“脱下来,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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