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今晚不早睡

4、第四章 夜晚，

　　夜晚，陆家的小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来人身穿深蓝色的锦缎华服，长发用青玉冠束起，身形颀长，正是刚考中榜眼、被杜家青睐的陆枫眠。只是身上没有意气风发的感觉，整个人很是沉稳内敛。

　　家中已经许久没住人，院里杂草丛生。他这是一个人回来，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他走进屋子，拿出蜡烛，把屋里点亮。屋里有些灰尘，不收拾是没法住人的。他开始打扫起来，他许久没干活了，干起来也不生疏，给房间简单收拾了下，刚坐下歇歇。

　　此时忽然传来扣门声，他走到门口，敲门的是隔壁的大娘。
　　“诶呀，是枫眠啊，你回来了，听说你高中了。真是替你开心啊，住到你隔壁也沾光。”

　　“是，刚回来了，太晚了，先住一晚，马婶婶还没睡呢。”陆枫眠有些累了，想着说两句便回去。
　　“你家都几个月没住人，要不你先去我家住。”马大娘热情地说着。

　　他摆摆手：“太晚了，不叨扰了。我收拾好了，先住着。”
　　马大娘忽然诶呀了一下：“枫眠，跟你说了话倒是把正事忘了，你等我一下啊。”

　　她提着灯匆匆回去。寒风刺骨，吹得人冷飕飕的，陆枫眠静静等着。不一会，马大娘提着一个盒子过来，说：“枫眠，前几日林小姐来了，说是找你有事。我说你不在家，她说再等等。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冷死人了。过了好几个时辰，林家的人送来这个盒子，托我转交给你。”

　　陆枫眠接过盒子，轻声说：“这是装桃酥的盒子。”
　　马大娘靠近了些：“你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婶婶，林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马大娘想了一会：“我记得是腊月二十三，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今年的雪来得真晚啊……”
　　陆枫眠不知后来马大娘说了什么。马大娘回去后，他坐到门口台阶上，看着这满地未化的雪，觉得特别冷：那天下那么大雪，她肯定更冷吧？她等了多久？腊月二十三是林于的生辰。那天京城也下雪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食盒，良久打开。里面空的白瓷盘子上，放着他的银制书签。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食言了，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可是林于明知道他不会来，却还是去赴那场空的约。

　　他摊开掌心，手中那串有林于的玉坠做的小手持，他在上面刻了一尾红色的小鱼，挂着深蓝色穗子。眼泪啪的落在手持上。

　　小小的巷子，他坐在自家的台阶，无声落泪。可是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谁都一样。

　　次日一早，林府的下人来报，说陆枫眠前来拜会。林老爷和林周都在厅上。林周喝道：“随便找个由头赶他走。”

　　此时陆枫眠带着很多礼品在林府外等候。不一会，林府家丁出来说：“陆公子，我家主人说今日府上事情多，不便待客，请回吧。”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在这等候。”说完，家丁把门关上了。

　　过了会，林周来到前院，问家丁：“走了么？”
　　家丁行了个礼：“禀公子，他不肯走，说是要等，这会已经有人来看热闹了。”

　　听完这话，林周怒气上涌：“这个无赖！你去把他从侧门带进来，领到后院。”
　　他带上一些下人去了后院等着。不一会，陆枫眠就被带来了。林周怒气冲冲地直接冲上去踹了他一脚。林周是有些功夫在身上，陆枫眠被踹到在地。

　　“我以为你躲到京城不回来了，没想到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了。真打量我林家没人，欺负人欺负到脸上来了。”说着又踹了一脚。陆枫眠痛哼了一声，手里还紧握着手持。

　　林周眯起眼，上前把手持抢了过来。陆枫眠挣扎着，又挨了几下，还是被抢走了。林周朝王五使了个眼色，王五立刻上前搜陆枫眠的身，拿到了那只粉蓝色荷包，是林氏的布料，交给林周。林周看着陆枫眠说道：“找个人把他从后门给我扔出去。”

　　家丁刚要上前，看见林老爷过来，便止住了动作。林老爷穿着深绿色缎子衣裳，一脸严肃走了过来：“混账东西，谁准许你们这样对待客人？你放肆！”说完踹了林周一脚。林周被踹得吸气，不可置信看着父亲。林老爷上前把陆枫眠扶了起来。

　　林周不解道：“父亲！他……”
　　林父出声打断他：“闭嘴。”转头对着陆枫眠温和道：“这个畜牲是昏了头，我等会就罚他，给你赔罪。走，先到堂上说话。”林老爷扶着陆枫眠到了堂上。

　　此时林于刚一脸憔悴地喝完药，她看了看门外：“小萍，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
　　小萍把药碗放到桌上：“小姐，我去问问。”话音刚落，丫环进来，手上拿着那串手持和荷包，行礼道：“小姐，这是大公子让送来的，说陆家公子来了，此刻在堂上和老爷说话。”

　　林于接过了东西：“你先出去吧。”
　　她来到了梳妆台前，拿剪子剪开手持的绳子，留下了玉坠，其他的让小萍都烧了。她端详着玉坠，看到上面的红色小鱼，良久，把玉坠放到小盒子里收好。这是娘亲给她的生辰礼。她开口：“小萍，给我找件衣服。”

　　此时堂上，林周站在一旁，林老爷同陆枫眠说着：“你这孩子一直刻苦读书，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果然我猜的不错。”
　　陆枫眠端坐着，已经没有方才狼狈的样子：“林老爷，您谬赞了，枫眠担不起你的称赞。若不是林家，我没有今天，是我对不住……”

　　林老爷摆手打断：“诶，什么对不住。你有何对不住？林家义塾读书的人不少，这么有出息的就你一个。”然后看了林周一眼：“像这么不成器的，眼前就有一个。你是个好孩子，别跟这混账一般见识，还不快赔罪！”
　　林周不情愿地道了歉，陆枫眠慌忙行礼回礼。

　　林于这时悄声来到前厅的屏风后，无人注意，小萍陪着扶着她。林于穿着淡青色衣裳，披着厚披风，抱着毛绒暖手套。她探了下头，看到了在堂上坐着的陆枫眠。他穿着银白色的锦缎，戴着银镶白玉冠，已然和一年前的他不同。才一年时间，他身上就有着书香世家的贵公子气质，行为端方有礼。

　　她隔着屏风离他很近，但他们中间，好像隔着什么，难以跨越。寒风将帘子吹了起来，炭火里的灰飘了出来，屏风晃动，林于的披风也摆动。她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身影：“小萍，走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厅堂。

　　林老爷朝着屏风处望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陆枫眠想问林于的近况，被他不动声色挡了回去，两人又聊起了家常。

　　林于走到院子，看着天空：“今天出日头了，小萍，雪该化了，又要更冷了。”
　　小萍伸手帮林于挡风：“小姐，等冬天过去了，春天就来了，到时候就暖和了，小姐也会好的。”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