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今晚不早睡

1、第一章 京城又叫京

　　京城又叫京都。都说京城富贵迷人眼，人人都向往此地繁华。白日人声鼎沸，花团锦簇；夜晚笙歌不绝。世间诗才，在这里或是被埋没，或是大放异彩。

　　京城往南，毗邻扬州的兰州，商旅往来不绝，热闹堪比扬州，素有小扬州之称。兰州城外河滩，春风拂动杨柳，也扬起林于的发带。她穿浅粉衣裙，梳双丫髻，配绯红发带与银叶发簪，模样娇俏。

　　她捧着食盒，里面装着桃花酥，朝着胡杨树下的人走去，心中既期待，又犹豫。树下男子正埋首看书，粗布衣衫掩不住眉目清俊，正是温雅的陆枫眠。

　　“陆枫眠。”林于脆生生唤他，快步走近。
　　陆枫眠抬首，声音温润：“来了？”
　　林于在他身侧石上坐下：“嗯。你两日后便要赴京赶考，我带了桃花酥，祝你金榜题名。”

　　他合上书卷收好，笑着道：“总吃你的桃花酥，若是落第，便辜负这份心意了。”
　　她把食盒递过去：“打开吃吧。”

　　她眼尾微微上挑，似一双狐眼，眼底藏着期待，还有几分羞怯。陆枫眠一时怔忡，打开食盒。白瓷盘盛着桃花酥，盘底还压着一物。他拿起瓷盘，一枚平安锁玉坠露出来，莹白温润。

　　林于轻声道：“这是我幼时的生辰礼。我素来丢三落四，唯独它一直留着。今日送你，盼它护你一路平安，是我的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只听见流水潺潺，风声簌簌。陆枫眠将玉坠捧在掌心，小心揣入怀中。
　　她眨眨眼，心底暗想：这般轻易就收下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二人头一回这般亲近。
　　陆枫眠自幼丧父，母亲靠浆洗缝补供他读书。母亲只求他平安康健，而他心怀鸿鹄之志，一心求取功名，不负养育之恩。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

　　当初在林家义塾遇见林于。起初她主动靠近，他刻意回避，只当小姐只是一时新鲜。时日一久，他才发觉这位林家小姐如暖阳一般，明媚肆意，和他的人生全然不同，让苦读的岁月多了几分鲜活趣味。

　　他低声道：“林于，我喜欢你。可我不敢靠近，不敢言说，我原是个胆小鬼。”

　　她托着腮，故作思索：“往日你总是沉默寡言，我寻你搭话，你都不愿多理，没想到心里藏了这么多心思。”说着俏皮比划了一下。
　　他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唇边。

　　她咬下一口，慢慢咀嚼，听他继续说道：“你可知，外头书塾学费高昂。林家义塾只收薄课本费，常有减免。身在学堂，我一刻都不敢松懈。”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我知道，读书辛苦。”

　　他握住她的手：“林于，我后天动身，你来送我，好不好？”
　　她认真点头：“嗯。”

　　“我可以唤你于儿吗？看你的父兄都是这般叫你。”
　　“可以。”

　　只是这般甜暖的时刻里，林于心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轻茫。前路遥遥，眼前的温柔，未必能抵得来日世事无常。

　　林于归家，心里甜蜜，却又带着几分怅然。只盼时光能走得慢些。
　　小萍走进房内，见自家小姐独自出神。

　　“小萍，”林于开口，“他收下玉坠了，同我说了许多心里话，他也喜欢我。我好开心。”她望着食盒，想起陆枫眠，不由得弯起嘴角。

　　“小姐，我便知道他心中有你，只是一直不肯开口。眼看要远行，还是小姐先表露心意。”小萍笑着说道。

　　林于道：“心意本无先后。对了，我钱匣里备了银两，你交给文英，悄悄转交给枫眠，当作赶考路上的盘缠。”

　　小萍走到妆台钱匣，取出浅蓝荷包，里面放着银票与碎银。

　　“老爷总说小姐粗心，这回却安排得这般周全，全是为陆公子。”
　　林于轻轻拍她一下：“休要取笑。”
　　小萍笑着跑开：“小姐，我错啦！”
　　林于追上去，二人笑闹，满室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