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梧桐下初逢 九月的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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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已经褪去盛夏的灼烫，只剩下一点温柔余温，漫过整座青榆中学。
校门口的梧桐长势极盛，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大半日光，细碎光斑落在地面，随着风轻轻摇晃。今天是高一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整条校道人声鼎沸，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家长细碎的叮嘱揉在一起，热闹得恰到好处，是独属于初秋开学的鲜活与滚烫。
林屿单手拖着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随意挎着帆布包，慢悠悠挤在人流里。
他不算怕生，却也不爱刻意扎堆，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外侧，抬眼望向面前偌大的校园。崭新的教学楼整齐干净，长廊绵延，路边的绿植郁郁葱葱，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裹挟着清爽的草木气息。
三年。
他心里轻轻掠过这两个字，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茫然。
初中落幕，盛夏终结，崭新的青春篇章，就从这个九月缓缓铺开。
公告栏前围满了找分班名单的新生，人头攒动。林屿缓步走过去，抬手拨开眼前垂落的碎发，目光一行行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眉眼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散漫。
高一（4）班。
林屿视线一顿，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刚微微松气，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清浅的男声，音色很软，像初秋拂过耳畔的风。
“你也是四班的吗？”
林屿侧过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平整利落，黑发柔软整齐，眉眼干净温和。他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分班表，指尖白皙修长，骨节清晰，安静站在喧闹人群里，像自成一方温柔安静的小世界。
阳光穿过梧桐缝隙落在他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林屿心底莫名轻轻顿了一下，很轻、很淡，快得让人抓不住。
“对，我四班。”他应声，语气随意松弛，“你也是？”
“嗯，我叫苏砚。”少年轻轻弯眼，眼底盛着细碎温柔，“刚刚看你在找名单，应该是同班同学。”
“林屿。”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客套，干净利落。
苏砚性格安静，却并不疏离，他轻轻展开手里折好的校园地图，纸张平整干净，上面用浅色笔细细标注了教学楼、食堂、宿舍的位置，看得出来提前认真做过功课。
“我提前看了校园布局，教室在三楼，我们一起上去吗？”
“好啊。”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随处可见拖着行李、满脸新奇的新生，有人结伴打闹，有人小声忐忑地讨论高中课程，处处都是崭新鲜活的气息。林屿原本还觉得陌生环境会让人略微局促，可身边跟着一个安静温和的人，莫名就少了大半拘谨。
苏砚走路很稳，步调轻轻，不疾不徐，偶尔会侧头提醒他哪里台阶陡、哪里人多，细心得很自然。
林屿悄悄偏头看了他两眼。
这人看着软软的、很乖，气质干净内敛，像是被好好养大、安稳长大的那种少年。
走进三楼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喧闹热闹。崭新的课桌椅排列整齐，黑板干净透亮，墙角风扇慢悠悠转动，吹起窗边系着的浅彩带，轻轻晃动。阳光从大面积落地窗落进来，铺满整间教室，明亮又温柔。
两人顺势往后排靠窗的位置走。
最后一排靠窗连着三个空位，干净空荡。
林屿随意拉开外侧的椅子坐下，刚把帆布包塞进桌肚，就看见苏砚自然而然坐在了他旁边。
桌椅轻轻一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近。
肩膀隔着窄窄一寸空隙，呼吸相近，光影重叠。
林屿心头莫名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纸巾擦桌面。
教室越来越热闹，陌生的同学们互相试探着搭话，自我介绍、聊初中、聊课程、聊食堂，喧闹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个空间。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少年背着黑色相机包，单手拎着书包，身形挺拔利落，眉眼清冽鲜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他不慌不忙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后精准落在靠窗这排空位上。
是江野。
他径直走过来，毫无迟疑地坐在了苏砚另一边的空位上。
“这儿没人吧？”江野随口问。
“没有。”林屿抬眼看他。
江野落座动作利落，随手将书包放进桌肚，侧身看向两人，笑意明亮坦荡：“江野。”
“林屿。”
“苏砚。”
三个人，靠窗一排，刚好凑齐。
没有刻意的结伴，没有主动的熟络，只是恰好空位相近、气场相合，自然而然，成了高一四班最安静舒服的三人小角落。
教室里人声喧闹，前路未知漫长，可这一刻，三个陌生少年并肩靠窗，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书页，轻轻掀起少年衣角，莫名让人觉得，往后三年，好像也不会太难熬。
苏砚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笔记本，整齐摆放在桌面左侧，笔袋端正放好，每一样东西都规整有序，看得出来是常年自律的习惯。他垂着眼整理书本，睫毛纤长低垂，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屿随意多瞥了两眼。
他向来随性，东西随便塞、桌面常年乱糟糟，第一次见到这么规整干净的人。
“你东西摆得好整齐。”林屿没忍住随口搭话。
苏砚抬眼，浅浅一笑，温柔得很：“习惯了，看着干净舒服。”
他说话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像羽毛轻轻扫过人心尖。
林屿心口轻轻发痒，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风景，耳尖却悄悄有点热。
他有点莫名其妙。
明明只是刚认识的新同学，明明只是一句简单对话，他却莫名很喜欢听苏砚说话的声音，很喜欢看他安安静静的样子。
旁边的江野倒是随性很多，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梧桐树发呆，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松弛自在，仿佛对一切都云淡风轻。
三人各自安静，却并不尴尬。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
是个温柔亲和的女老师，没有严肃架子，笑着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欢迎各位来到高一四班，正式开启你们的高中生活。”
简单开场之后，就是轮流自我介绍。
班里同学一个个起身，或开朗大方，或羞涩腼腆，简短介绍自己的名字、爱好，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善意的掌声和轻笑声。
很快轮到他们这排。
江野先起身，站姿挺拔从容，语气坦荡利落：“江野，喜欢摄影，喜欢到处走走看看。”
简单干脆，说完便从容坐下。
接着是苏砚。
他轻轻站起身，身形清瘦，声音温柔干净：“苏砚。平时喜欢看书，性格比较安静，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他说话语速轻轻的，态度温和有礼，眼底干净温柔。
林屿坐在旁边，听得心头轻轻一颤。
这人连自我介绍都这么乖。
轮到自己时，林屿收回思绪，起身轻笑一声：“林屿，没什么特别爱好，挺好相处的。”
简短直白，带着少年独有的随性阳光。
一轮自我介绍结束，班里氛围彻底活络开来，陌生的隔阂消散大半，处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班主任简单交代了班级日常纪律、作息安排，话语温和，没有严苛束缚，只叮嘱大家好好适应高中节奏，珍惜三年时光。
报到日没有正式课程，剩下的时间全部自由安排，熟悉校园、认识同学、整理物品都可以。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炸开锅。
周围同学纷纷互相搭话、组队逛校园，热闹非凡。
江野背起相机，侧头看向身边两人：“刚开学没事情，要不要去逛校园？后山有条小路，昨天我路过看到了，傍晚日落很好看。”
林屿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去！”
他本来就不爱闷在教室，一听可以看风景，瞬间来了兴致。
而后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苏砚，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期待。
苏砚微微犹豫两秒，看着两人明亮的眼神，终究轻轻点头：“可以，正好熟悉一下校园。”
三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
初秋的风温柔至极，穿过长廊，拂过少年肩头，吹散初入新环境的局促。整条林荫道铺满梧桐碎影，光线温柔，风色清甜。
三人慢慢走，不急不赶，随意闲聊。
江野聊自己假期四处采风拍照的经历，聊不同城市的晚霞；林屿聊自己随性散漫的日常，聊初中趣事；苏砚安静听着，偶尔轻声接话，温柔附和。
明明是第一天认识，却莫名合拍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后山小路比想象中更温柔。
窄窄的土路两旁长满青草，枝叶繁茂，绿树成荫，阳光被层层树叶过滤得极淡，落在地上星星点点。风穿过林间，带来草木清香，安静又治愈。
越往深处走，视野越开阔。
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河岸。
河面平静澄澈，波光轻轻闪动，远处天际线温柔绵长。此时夕阳缓缓下沉，漫天晚霞铺展开来，橘红、浅粉、鎏金层层交织，铺满整片天空，倒映在河面，一河碎金，满目温柔。
晚风轻轻掠过河面，拂动三人的衣角与发丝。
江野抬手举起相机，对准漫天晚霞与粼粼河面，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定格初秋第一场日落。
“真好看。”林屿望着漫天霞光，忍不住轻声感叹。
他下意识侧头，视线不经意落在身侧的苏砚身上。
少年站在晚风与落日之间，半边侧脸浸在温柔霞光里，眉眼柔和，唇色偏淡，整个人干净得像落入凡尘的温柔月色。落日的光落在他眼底，盛着细碎星光，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一刻，晚风骤停，蝉鸣渐轻。
林屿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很轻、很静、猝不及防。
只是初见，只是并肩看了一场落日，他却忽然记住了这个秋日傍晚，记住了晚风，记住了霞光，记住了身边这个安静温柔的少年。
他慌忙收回目光，假装眺望远方河面，耳尖却悄悄泛红，心底一片乱糟糟的软。
他隐隐意识到。
自己好像，对刚认识的苏砚，动心了。
很淡、很安静、毫无预兆、无从说起。
却真实扎根在心底。
一旁的苏砚全然没有察觉身旁人的心思，只是静静望着漫天晚霞，眼底盛着温柔笑意，轻声感慨：“青榆的秋天，真的很漂亮。”
“以后可以常来。”江野淡淡开口，“只要天气好，每天的晚霞都不一样。”
“好。”苏砚轻声应。
声音轻轻软软，落在林屿耳朵里，荡在心尖，久久不散。
三人静静站在河畔，看落日西沉，看霞光渐淡，看晚风缓缓流淌。
青春最干净温柔的开篇，就定格在这个初秋、这片河畔、这场三人并肩的落日里。
只是无人知晓。
从这场梧桐初逢、晚风落日开始。
有人的青春，悄悄埋下了一场漫长、隐忍、从头到尾都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
热烈、干净、小心翼翼。
最后，也终将只剩一场遗憾晚风。
初秋风软，梧桐初落。
少年初遇，心动始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梧桐下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