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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卷楼道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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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十分的阳光滤过国际高中教室顶层的落地玻璃窗,金橙色的光带斜斜铺洒在光洁的实木课桌上,浮尘在光束里慢悠悠打转。这间教室没有国内中学刻板的灰白墙面,墙面贴着各国艺术海报,角落堆着油画颜料、滑板和摊开的外文小说,空调风轻缓地流转,吹散了半点课业的紧绷感,只剩下少年人松弛散漫的谈笑声,此起彼伏揉碎在温热的空气里。
大半节课的自主研讨刚结束,老师提前离开办公室处理事务,偌大的教室瞬间没了管束。几人三三两两靠在座椅上,有人转着钢笔,有人把玩玻璃杯里的气泡,原本零散闲聊的话题被美一把收拢,他单手撑住光滑的桌沿,长腿随意搭在过道,湛蓝色的眼眸亮得像盛了盛夏晴空,兴致勃勃地抬声,将方才偶然听来的传闻摆上台面。
“我上周跟转学过来的华裔学长聊天,他跟我讲了好多中式高中的事,你们就一点不好奇?”美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瞬间吸引了教室里另外四人的注意力,“他说那边的高中作息表密得没有一丝空隙,清晨五六点就要起床早读,晚自习要熬到深夜,一天大半的时间全耗在教室里。所有人桌子上都堆着半人高的试卷、习题册,下课铃响了都很少有人起身走动,个个埋着头刷题,连喘口气放松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几道视线纷纷投向开口的美,各人心底生出截然不同的想法。
俄整个人向后瘫软在椅背里,宽厚的肩膀抵着墙面,单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金属签字笔,灰蓝色的眼眸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刷题?无休止的纸面作业,听起来毫无乐趣。我这边的学校更看重野外实践、机械实操,把少年人困在白纸黑字里,未免太过压抑。不过只是传闻罢了,未必全是真的。”
他素来不爱纠结他国教育模式,只当是听一则无关紧要的新奇趣闻,没打算深究,指尖轻轻一弹,签字笔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圈,稳稳落回掌心。
身侧的英端着一只磨砂玻璃水杯,杯中泡着微凉的伯爵红茶,修长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杯壁边缘,周身自带一层克制疏离的温润气场,神色平淡无波,慢条斯理开口,逻辑条理分得清清楚楚:“片面的传言向来做不得准。单一依靠试卷筛选学生的模式存在固有短板,但每种教育体系都有适配自身环境的理由,不必仅凭旁人三言两语就贸然下定论,只是听描述,强度确实远超我们这所国际校。”
他做事向来审慎,不会被片面说辞轻易带动情绪,目光淡淡扫过窗外慵懒的阳光,看不出几分好奇,只保持中立旁观的姿态。
坐在英斜前方的法当即轻轻皱起精致的眉峰,白皙手指下意识抚了抚垂落在肩头的浅金色碎发,光是凭空想象无止境刷题、被习题束缚住所有闲暇的日常,心底便涌上一阵难以忍受的窒息感,语调裹着淡淡的抗拒:“光是想象就令人心生疲惫。教育本该是包容艺术、诗歌与浪漫的,要留出时间欣赏落日、漫步街头、品读诗集,若是日复一日只和试卷打交道,生活还有什么美感可言?换作是我,恐怕一天都难以坚持。”
法向来偏爱自由浪漫的生活节奏,习惯了课余泡画廊、逛街边咖啡馆,一想到完全被习题填满的枯燥日常,当即面露抵触,轻轻摇了摇头。
几人的讨论声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安静坐在靠窗位置的瓷。
瓷独自坐在光束最柔和的窗边,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简约的素色校服衬得身形清挺修长。幼年时他体质孱弱,心肺底子差,家中长辈担忧国内高强度应试节奏会拖垮他的身体,自记事起便送他远赴海外求学,辗转多国,最终定居这所多元包容的国际高中。国内普通高中的日常、外界口中严苛压抑的应试校园,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只存在于旁人闲谈里的模糊概念。
多年规律调养与适度的户外锻炼,早已洗去他年少时单薄羸弱的模样,下颌线条干净柔和,墨色眼眸沉静温润,待人始终温和有礼。方才众人交谈时,他安静听着所有人的发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摊在桌上的古籍译本,闻言轻轻颔首,嗓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真切的茫然:“我从未踏足过国内的普通高中,关于试卷堆积、作息紧凑的校园,只偶尔从同乡口中听过几句零碎描述,实在难以想象真实的模样。不知道传闻是否存在夸大。”
他语气平和,没有抵触也没有猎奇,只是单纯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抱有淡淡的疑惑,眼底寻不到半分探究的狂热。
“光靠旁人碎片化的描述,永远只能摸到皮毛,根本感受不到真实氛围!”美见众人都接了话,越发来了兴致,猛地抬手轻拍了一下桌面,声响打破教室里淡淡的静谧,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我前几天跟学校后勤大爷闲聊,偶然听见他提起教学楼后方那条废弃旧楼道,说那地方年代久远,内部结构古怪,偶尔能连通一些脱离现实的奇特空间,很多学生好奇偷偷去过。反正现在老师不在,我们顺路走一趟,进去简单逛一圈,摸清门路立刻折返,不会耽误太久,正好亲眼看看传闻里的中式校园到底是什么样子,怎么样?”
这话一出,法迟疑地抿了抿唇,心底依旧抵触压抑的刷题校园,可整日待在教室实在乏味;俄挑眉思索片刻,觉得猎奇探险也算打发闲散时光;英微微蹙起眉,下意识考量其中潜藏的未知风险,可环顾一圈,其余三人眼底都藏着几分跃动的好奇。
“听起来存在不小隐患,未知空间的变数无法预判。”英轻声提醒,试图浇灭众人冲动,“若是通道无法原路返回,我们会彻底被困在陌生区域,得不偿失。”
“放心,只是一条老旧楼道而已,能有多大危险?我们五人结伴同行,彼此照应,逛十分钟就原路回来,绝对不会逗留!”美连连摆手,不断撺掇,来回扫视几人的神情,“平日里校园规矩束缚太多,难得有机会见识不一样的世界,错过这次未免可惜。”
俄将签字笔揣进校服口袋,站起身舒展筋骨,宽阔的手掌搭在椅背上:“姑且陪你们走一趟,若是氛围太过压抑,我会第一时间提议折返。”
法犹豫几秒,终究抵不过无聊的课间,轻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只短暂参观,若是场景违背我的预期,我会立刻离开。”
英见两人已经松口,再劝阻也无济于事,只能轻叹一声,将玻璃杯放在桌面,起身跟上队伍:“切记不要随意触碰楼道内任何不明物品,保持集体行动,绝不单独脱离队伍。”
三人接连应允动身,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瓷身上。
瓷心底本是想委婉婉拒的,他天生不喜贸然闯入充满未知的陌生领域,安稳熟悉的环境才会让他心安。可抬眼看向伙伴们满眼期待、兴致勃勃的模样,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头,稍稍犹豫片刻,柔和的眉眼漾开一层浅淡的妥协,轻轻合上手中古籍译本,缓缓站起身:“既然大家都想去,那我便同你们一道,只是切记不要逗留过久。”
“太好了!人齐了我们立刻出发!”美喜出望外,率先迈步走出教室,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一行五人沿着教学楼僻静的侧廊,往后方鲜少有人踏足的废弃楼道走去。
越往教学楼后方走,周遭的人声越发稀薄,热闹的谈笑声逐渐消散,墙面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暗斑驳的水泥底色,空气里飘着潮湿陈旧的霉味。
楼道入口藏在两栋教学楼的夹缝之间,一道锈迹斑斑的铁皮小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沉无光的幽深,踩上楼道石阶的瞬间,脚底扬起细密灰尘,在仅存的微弱天光下清晰可见。楼道内部没有通电,只有头顶几扇极小的通风窗,漏进零碎昏暗的光线,墙壁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痕,墙角堆积着废弃扫帚、破损纸箱,蛛网层层缠绕在扶手栏杆上,每走一步,老旧台阶都会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呻吟,沉闷地回荡在狭窄楼道里。
法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这里的环境实在糟糕,到处都是灰尘与霉味,真的能连通别的地方吗?”
“后勤大爷绝不会无的放矢,走到尽头那扇木门就清楚了。”美走在队伍最前方,伸手拨开拦路的蛛网,语气依旧笃定,丝毫不见退缩。
俄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警惕地扫视楼道四周,宽厚手掌垂在身侧,时刻留意周遭动静;英落在靠后的位置,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默默记下沿途的台阶数量与墙面标记,做好随时原路折返的准备;瓷走在队伍末尾,安静留意四周环境,指尖轻轻拂过粗糙冰凉的扶手,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不安,只是眼下伙伴们都兴致高涨,他没有出声打断。
狭长昏暗的楼道不知向下延伸了多少级台阶,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扇厚重实木门,门板布满深浅不一的锈斑,锁扣早已腐朽脱落,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缝,门缝中透出与楼道截然不同的刺眼白光,还隐约传来细碎嘈杂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四人,抬手握住冰冷的木门把手,“准备好了吗?我们推门进去看看。”
俄微微颔首,周身气场不自觉收敛几分;英紧绷下颌,低声叮嘱:“全员靠拢,不要分散,一旦察觉异常立刻集体撤退。”
瓷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微微收紧袖口,安静站在人群之间。
美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向内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响炸开,下一秒,眼前所有景象骤然天翻地覆。
身后潮湿昏暗、遍布灰尘的废弃楼道彻底消失,方才几人一路相伴的说笑声、老旧台阶的咯吱声,全部被瞬间斩断,耳边再无半分慵懒松弛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震得耳膜发颤的集体读书声,笔尖在纸张上快速滑动的沙沙声响连绵不绝,一层厚重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死死裹住五个人的四肢百骸。
抬眼望去,是一栋通体灰白、规整到近乎冰冷的教学楼,长长的走廊笔直延伸向视野尽头,头顶白色日光灯尽数敞开,光线惨白刺眼,照得整栋楼宇没有半分温暖。走廊里往来穿梭着统一藏青校服的学生,每个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肩膀绷得笔直,面部神情麻木空洞,眼底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鲜活笑意,所有人全程沉默,没有任何人驻足闲谈,没有嬉笑打闹,甚至没有人抬头打量身旁擦肩而过的同龄人,所有人的目标仿佛只有教室、习题与试卷。
五人下意识回头,身后空空荡荡,方才那扇锈迹斑斑的木门、狭长老旧的楼道彻底消失无踪,来时的通路被这片陌生校园彻底隔绝,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方才所有人脸上闲散轻快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消散得一干二净。
美脸上原本张扬鲜活的笑容僵硬在唇角,方才的兴奋全然褪去,湛蓝眼眸里漫上一层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环顾四周麻木赶路的学生,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这……这真的是中式高中?气氛也太压抑了,刚刚进来的门怎么凭空消失了?我们该怎么回去?”
俄周身瞬间绷紧,宽厚身躯微微前倾,肌肉下意识紧绷做好戒备,灰蓝色眼眸锐利扫视整条长廊,留意每一个路过的学生,沉声开口:“来路消失,意味着我们暂时被困在此地,不要随意和来往学生对视,他们的状态太过诡异。”
法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猎奇心思,指尖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摆,精致的脸庞泛着淡淡的苍白,眼底满是抗拒与惶恐,小声嘟囔:“这里连一丝浪漫气息都不存在,所有人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重复刷题赶路,光是站在这里,我都觉得喘不上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英迅速压下心底的错愕,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快步走到走廊墙面张贴的大幅告示栏前,狭长眼眸沉沉扫过上面印刷工整、字号加粗的黑色文字——《校园日常守则》,逐字逐句默读,指尖无意识轻扣告示栏边缘,片刻后,他转过身面向其余四人,冷静的声线里掺了一层清晰可辨的凝重。
“看来,我们确实闯入了一处不该踏足的诡异空间。这份守则通篇充斥着严苛限制,每一条都带着极强的约束性,恐怕这里的规则违背不得。”
瓷站在四人中央,安静环顾这片完全不属于自己认知的校园天地。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没有头晕、胸闷,可周遭凝滞、沉重到近乎凝固的压抑氛围,来往学生麻木空洞的神情,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灰白教学楼,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微弱的不安迅速放大,一点点盘踞心底。
他自幼在多元宽松的海外校园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单一、压抑、剥夺所有松弛感的学习环境,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全然陌生,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经验,没有熟悉的相处模式,更不知道潜藏在暗处、需要恪守的生存底线。
这份彻头彻尾的陌生,在这片诡异校园里,竟成了最致命、最大的隐患。
瓷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墨色眼眸掠过走廊上来往不停的学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措:“这里的一切我都全然不了解,不清楚规则背后的代价,若是不小心触碰到禁忌……恐怕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先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一同研读守则,互相提醒,不会轻易出错。”英轻声安抚,正打算招呼其余人聚拢过来细读告示栏的文字。
可话音还未完全落地,整条长廊四周的光影猛地剧烈晃动起来,惨白的日光灯疯狂明暗闪烁,墙面的倒影扭曲变形,走廊两侧教室传来的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刹那间,整片空间坠入无边死寂,安静得能清晰听见五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旷绵长的走廊里,一道毫无起伏、冰冷平板、不带丝毫人类情绪的机械音凭空响起,没有声源,不分远近,均匀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一遍又一遍反复循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蔓延,牢牢裹住五人的四肢百骸。
“欢迎来到中式教育,好孩子。请严格遵守校园内所有规则,不可擅自违背、不可心存侥幸,如若触犯任意一条守则,你们将会轻易丧命。”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告示栏上《校园日常守则》的黑色字体骤然加深加粗,纸张微微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面挣脱而出,走廊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缓慢靠近的脚步声,沉闷、规律,步步逼近。
美下意识往人群中间靠拢,呼吸微微放轻,眼底彻底没了先前探险的兴奋,只剩下浓重的忐忑;俄挡在众人靠前的位置,时刻警惕走廊尽头的动静;法紧紧挨着英,不敢再随意打量四周麻木的学生;瓷敛去眼底微弱的茫然,挺直脊背,安静与伙伴们并肩而立,清楚知晓,从机械音响起的这一刻起,他们五人已经踏入一场以生存为赌注、由严苛试卷与无尽规则构筑的困局之中。
英抬手按住告示栏,目光沉凝地落在第一条规则上,压低声音对身旁四人说道:“集中精神,逐条记下所有规则,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不能有半分差错。”
长廊惨白的灯光持续明暗闪烁,冰冷的机械音依旧在空旷教学楼内循环回荡,藏在无尽习题与刻板作息之下的未知危险,正悄然蛰伏在这片陌生压抑的校园里,等待着五个闯入者稍有不慎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