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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方集市 老周带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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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坐在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木头的,但打磨得很光滑,扶手上还包了一层皮革。椅子放在一个房间的中央,房间不大,墙壁是石头的,地面是石板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灯——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晃,把银狐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比人大两倍。
银狐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瘦,高,脸上的线条很硬——颧骨高,下巴尖,嘴唇薄。她的眼睛是灰色的,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石头——冷的,硬的,没有温度。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扎成一个髻,髻上插着一根银色的簪子。簪子是旧世界的——银的,上面刻着花,花已经磨平了,但还能看出是玫瑰。
她看着沈清希。
沈清希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银狐笑了。
"实验体七号。"银狐说,"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什么?"沈清希问。
"听说过你控制浓雾。"银狐说,"听说过你启动终止协议。听说过你从方舟逃出来。听说过你打败了黑狼。"
她停了,看着沈清希的眼睛。
"我还听说过——你很年轻。"银狐说,"但你看起来——比我想的更年轻。"
沈清希没有回答。
银狐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比沈清希高半个头。她走到沈清希面前,低下头看她。
"你来做什么?"银狐问。
"结盟。"沈清希说。
银狐笑了。她的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结盟?"银狐说,"和谁结盟?和你?和钢铁城邦?"
"和所有愿意对抗铁王的人。"沈清希说。
银狐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从"冷"变成了"认真"。
"铁王?"银狐说,"你认识铁王?"
"我不认识。"沈清希说,"但铁王认识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铁王的投降令。她把纸展开,递给银狐。
银狐接过纸。她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她的脸色没有变。她的手没有抖。她只是把纸折好,放回桌上。
"这是真的?"银狐问。
"是真的。"沈清希说。
"你怎么拿到的?"
"铁王的使者送到钢铁城邦的。"沈清希说,"三十天。三十天之内,要么投降,要么被夷平。"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思考"。她在想什么?沈清希不知道。她只知道——银狐在想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银狐问。
"你会选活。"沈清希说。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思考"变成了"好奇"。
"你怎么知道?"银狐问。
"因为苏晚笙告诉我——你永远选活。"沈清希说。
银狐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冷"。她转过头,看着苏晚笙。苏晚笙站在沈清希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闭着。
"苏晚笙。"银狐说,"你还在。"
"我还在。"苏晚笙说。
"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苏晚笙说,"我去了钢铁城邦。"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冷"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回忆什么。
"你以前在南方集市待过。"银狐说。
"待过。"苏晚笙说,"两年前。"
"你帮我做过事。"
"做过。"苏晚笙说,"但我不想再做了。"
"那你来做什么?"银狐问。
"帮她。"苏晚笙说,指了指沈清希。
银狐看着沈清希。她的眼神从"复杂"变成了"评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银狐问。
"因为铁王来了。"沈清希说,"铁王不只打钢铁城邦。铁王要的是——所有。方舟、钢铁城邦、南方集市。全部。"
银狐没有说话。
"铁王的军队有五百人。"沈清希说,"精锐。有旧世界的武器——步枪、手雷、装甲车。你有多少人?"
银狐沉默了一会儿。"两百人。"
"两百人对五百人。"沈清希说,"你觉得你能赢?"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评估"变成了"计算"。她在算——沈清希知道她在算。
"你的三百人加上我的两百人。"银狐说,"五百对五百。"
"不止。"沈清希说,"我还能控制浓雾。浓雾可以挡住铁王的军队——至少能挡住一部分。变异生物也可以——它们听我的。"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计算"变成了"重新计算"。
"你能控制多少变异生物?"银狐问。
"不知道。"沈清希说,"但足够让铁王的军队头疼。"
银狐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她的笑容比刚才暖了一点——只是一点。
"好。"银狐说,"我帮你。"
沈清希看着她。"你有什么条件?"
银狐的眼神从"暖"变成了"精明"。
"条件?"银狐说,"当然有条件。"
她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她把纸递给沈清希。
沈清希接过纸。纸上写着:
"南方集市加入联盟的条件:
一、战后,南方集市保持独立,不受联盟管辖。
二、战后,南方集市拥有与钢铁城邦同等的贸易权。
三、战后,南方集市的首领由我指定——即我本人。
四、联盟的军事行动须经南方集市同意。"
沈清希看完纸。她没有说话。
"怎么?"银狐说,"不满意?"
"第四条不行。"沈清希说。
"为什么?"
"因为联盟的军事行动不能由一个聚居地决定。"沈清希说,"联盟是联合的,不是谁说了算。"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精明"变成了"打量"。
"那你说了算?"银狐问。
"不是我说了算。"沈清希说,"是联盟说了算。联盟有管理委员会——每个聚居地出一个人,投票决定。"
"投票?"银狐说,"你信投票?"
"我信。"沈清希说。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打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
"你很奇怪。"银狐说。
"奇怪?"
"奇怪。"银狐说,"废土上的人——不投票。废土上的人——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搞投票——你不怕别人投你下去?"
"不怕。"沈清希说,"如果联盟投我下去,我就下去。"
银狐看着她。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暖了——不是一点,是很多。
"好。"银狐说,"第四条改成——联盟的军事行动须经管理委员会投票同意。我同意。"
沈清希点了点头。"好。"
银狐拿起笔,在纸上改了第四条。她把纸递给沈清希。沈清希接过纸,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还有呢?"沈清希问。
"没有了。"银狐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来找我?"银狐问,"你为什么不自己打铁王?你能控制浓雾,你能控制变异生物。你为什么不自己打?"
沈清希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让更多人死。"沈清希说,"我自己打,也许能赢。但赢了之后呢?钢铁城邦的人死了,南方集市的人死了,方舟的人死了。赢了有什么用?"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她不理解的人。
"你很奇怪。"银狐说,"废土上的人——不这么想。废土上的人——只想赢。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活人。"银狐说,"废土上的人只想赢。赢了之后——再想活人的事。你反过来。你先想活人的事——再想赢。"
沈清希看着她。"你觉得这样不好?"
银狐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银狐说,"但我知道——如果废土上多几个你这样的人,也许——也许日子会好过一点。"
她转过身,走到椅子旁边。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放在扶手上。
"三十天。"银狐说,"三十天之内,铁王会来。你打算怎么打?"
沈清希走到桌子旁边。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地图——方舟、钢铁城邦、南方集市,三个点。三个点之间有一条红线——铁王的进攻路线。
"铁王从北边来。"沈清希说,"他的军队会先到方舟——因为方舟在最北边。但方舟已经没人了——方舟的人大部分都逃到了钢铁城邦。铁王到了方舟,会发现——方舟是空的。"
"然后呢?"银狐问。
"然后他会继续往南。"沈清希说,"往钢铁城邦。钢铁城邦是他的主要目标——因为钢铁城邦有三百人,有城墙,有物资。"
"你怎么知道?"银狐问。
"因为铁王的投降令上写着——钢铁城邦须于三十日内投降。"沈清希说,"他的目标是钢铁城邦。不是方舟,不是南方集市。是钢铁城邦。"
银狐看着地图。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计算"。
"那南方集市呢?"银狐问,"铁王不打南方集市?"
"现在不打。"沈清希说,"但打完钢铁城邦之后——他会打南方集市。因为铁王要的是——所有。"
银狐沉默了。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打完钢铁城邦。"沈清希说,"我们要在他到钢铁城邦之前——拦住他。"
"在哪里拦?"银狐问。
沈清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点——方舟和钢铁城邦之间的位置。
"这里。"沈清希说,"这里有一条路——旧世界的公路。铁王的军队会走这条路。我们在这里设伏。"
"设伏?"银狐说,"五百人对五百人?"
"不是五百对五百。"沈清希说,"是浓雾对五百。"
她看着银狐。
"铁王的军队有枪,有手雷,有装甲车。但他们没有——浓雾。"沈清希说,"我能控制浓雾。我能让浓雾覆盖整条公路。铁王的军队进了浓雾——就看不见路,看不见人,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后呢?"银狐问。
"然后——变异生物。"沈清希说,"我能让变异生物在浓雾里攻击铁王的军队。变异生物不怕浓雾——它们在浓雾里比在外面更灵活。"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计算"变成了"重新计算"。
"你确定——你能控制那么多浓雾?"银狐问。
沈清希沉默了一会儿。
"不确定。"她说,"但我必须试。"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神从"重新计算"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她在赌博的人。
"好。"银狐说,"我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输了——"银狐说,"你负责。"
沈清希看着她。"什么意思?"
"如果输了——你负责。"银狐说,"你负责让所有人活下来。你负责让大家逃走。你负责——让损失最小。"
沈清希看着她。银狐的眼睛是灰色的,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石头——冷的,硬的,没有温度。但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在冰下面流。
"好。"沈清希说,"如果输了——我负责。"
银狐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对门外的人说了什么。门外的人点了点头,走了。
"我让人准备酒。"银狐说,"今晚——我们喝酒。"
"为什么喝酒?"沈清希问。
"因为——"银狐说,"明天开始,就没有时间喝酒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清希。
"三十天。"银狐说,"三十天之后——要么活,要么死。今晚——我们喝酒。"
沈清希看着她。她想起了方舟——想起了黑狼、想起了呼吸税、想起了那些瘦得像骷髅的人。她想起了钢铁城邦——想起了秃顶男人、疤脸男人、小七。她想起了陆云希——想起了她的手、她的声音、她的眼神。
"好。"沈清希说,"今晚喝酒。"
银狐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暖了——不是一点,是很多。
"你很奇怪。"银狐说,"废土上的人——不喝酒。废土上的人只喝水——因为水比酒贵。但今晚——我请你喝酒。"
她走到桌子旁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瓶子。瓶子是玻璃的,里面的液体是琥珀色的。
"旧世界的酒。"银狐说,"我存了十年。一直没舍得喝。"
她打开瓶子,倒了三杯。一杯给沈清希,一杯给陆云希,一杯给自己。
"苏晚笙呢?"沈清希问。
"她不喝酒。"银狐说,"她喝白水。"
苏晚笙点了点头。
四个人坐下来。银狐举起杯子。
"敬——"银狐想了想,"敬活人。"
沈清希举起杯子。陆云希举起杯子。
"敬活人。"她们说。
四个人碰了杯。
酒是辣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烧了一下。沈清希不喝酒——她从来没喝过酒。但今晚,她喝了。
酒很辣。但心里——暖的。
窗外,天已经黑了。星星在天上,一颗一颗的。月亮是圆的,月光洒在废墟上,废墟变成了银色的。
沈清希看着窗外。
三十天。三十天之后——要么活,要么死。
但她知道——她不会死。她不能死。她答应了小七——要回来。她答应了陆云希——要活着回来。她答应了所有人——要保护他们。
她不能食言。
"你在想什么?"陆云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沈清希想了想,"在想明天。"
"明天?"
"明天我们回钢铁城邦。"沈清希说,"然后——开始准备。"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在融化。
"准备什么?"陆云希问。
沈清希看着窗外。窗外是月光下的废墟,废墟后面是山,山后面是——铁王。
"准备——战争。"沈清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