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同归》夜辞行

2、第一个地盘，第一条规矩 智取废品站

　　第一条规矩

　　巷口的废品站，是城西最偏的一块小地盘，没人看得上，却能遮风挡雨，还能收点废品换钱，是我们在这烂泥里，能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守废品站的是个老混混，外号曹夏，手下有两个小弟，平时欺软怕硬，收着附近流浪汉的保护费，抠抠搜搜攒了点小钱，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陆峥没带我们硬冲，他看向我，抬了抬下巴：“林砚，你说，怎么干？”
　　这是他第一次问我主意，也是把 “军师” 的位置，明明白白摆给了我。
　　我盯着废品站的铁门，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巷口窄，只有一条进出的路，曹夏每天下午三点会出门买酒，两个小弟在屋里打牌，门没锁，这是最好的时机。

　　“等三点，曹夏出门，陈默直接冲进去控住两个小弟，别伤人，先绑住；季祁之去翻他的钱和账本，把他收保护费的证据攥手里；我守在巷口望风，你堵在门口，等曹夏回来，跟他谈。”
　　我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算得清楚：“不打杀，不惹事，先占地盘，再立规矩。我们刚起步，不能惹麻烦，要让周围的人知道，跟着我们比跟着曹夏安稳。”

　　陆峥眯着眼，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按你说的来。”
　　陈默挠挠头：“不打啊？哥，我手都痒了！”
　　“痒也憋着，” 陆峥瞪他一眼，“动刀子惹了派出所，我们四个都得进去，还怎么混？林砚说的对，先稳，再狠。”
　　季祁之嘿嘿一笑：“砚哥脑子就是好使，比我想的周全多了！”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墙上，盯着废品站的方向，掐着时间。
　　底层混饭吃，光有狠劲没用，得有脑子，得算好每一步，不能错，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三点整，曹夏果然叼着烟，晃悠悠地出门，往巷尾的小卖部走，手里还攥着几张零钱。
　　“动手！”
　　陆峥一声低喝，陈默像一头猛虎，直接冲了进去，屋里传来两声惊呼，紧接着就没了动静，陈默的力气大，控两个小混混，跟捏小鸡似的。
　　季祁之紧随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曹夏的私房钱和记着保护费的小本子，揣进怀里。
　　我守在巷口，盯着曹夏的背影，等他买完酒，晃悠悠往回走，立刻给陆峥打了个手势。

　　曹夏推开废品站的门，刚要骂，就看到陆峥堵在门口，黑着脸，刀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屋里两个小弟被绑在椅子上，陈默站在旁边，攥着拳头，虎视眈眈。
　　“陆、陆峥？你想干什么？” 曹夏慌了，酒也醒了一半，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这是我的地盘，你别乱来！”

　　“你的地盘？” 陆峥往前走一步，压迫感直接压得曹夏后退一步，“这一片，谁有本事谁守，你没本事护着这块地，还欺负人，就不配占着。”
　　我走进屋，把季祁之递过来的小本子扔在曹夏面前：“曹夏，你收保护费，欺负流浪汉，偷拿废品，这些事，我都记着。要么，现在滚，以后别出现在城西，这块地盘归我们；要么，我把这个本子送到派出所，你进去蹲几年，自己选。”

　　曹夏看着本子，脸色惨白，他就是个小混混，最怕的就是进局子。
　　他咬着牙，盯着陆峥，又看了看我，看了看凶神恶煞的陈默和机灵的季祁之，知道自己没胜算，狠狠啐了一口：“算你们狠！我走！”
　　他不敢多留，连两个小弟都不管了，转身就跑，连酒都忘了拿。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没追，只是转过身，看着我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笑：“成了。”
　　废品站不大，堆满了废纸、塑料瓶、破铜烂铁，味道不好闻，却有屋顶，有门，能挡风，能遮雪，比桥洞好一万倍。
　　陈默把两个小弟松了绑，骂了两句，赶了出去，屋里就剩下我们四个。

　　陆峥找了个破凳子坐下，看着我们，神色认真起来：“从今天起，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我立三条规矩，都记死了 ——”
　　我们三个站成一排，听着。
　　“第一条，有饭同吃，有难同当，有钱平分，不藏私，不独吞。”
　　“第二条，对外狠，对内亲，谁也不能欺负自己兄弟，谁要是敢对兄弟动手耍心眼，打断腿。”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 不背叛，不出卖，不勾结外人，不害大哥，不害团队。违了这一条，死。”
　　第三条，他说得最重，声音砸在屋里，震得空气都发颤。

　　陈默拍着胸脯：“哥，我记死了！谁敢背叛，我先剁了他！”
　　季祁之连忙点头：“我绝不敢忘！”
　　我看着陆峥，轻声说：“我守着。”

　　守着这条规矩，守着这个团队，守着这个给我一口热饭、一条活路的大哥。
　　那天下午，我们四个收拾废品站，扫垃圾，擦桌子，把窗户钉上塑料布，虽然还是破，却有了家的样子。晚上，我们用卖废品的钱，买了四个馒头，一包咸菜，还有一瓶最便宜的白酒，围在破桌子旁，第一次像模像样地吃了顿 “团圆饭”。
　　陆峥给我们每人倒了一小杯酒，举起杯子：“来，干了。以后我们四个，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白酒辣嗓子，却暖到了心里。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这就是永远。
　　我以为莫情怀会和我们一起，守着这条规矩，守着这份情义。
　　莫情怀是半个月后，加入我们的。
　　那天我们去河边收废品，看到他被人围在河边打，打得头破血流，却死死护着一个旧书包，里面是他妹妹的学费。他话少，性格闷，做事勤快，不偷懒，不耍滑，被陆峥救下来后，跪在地上磕头，求跟着我们混口饭吃。
　　陆峥心善，看他可怜，也看他做事踏实，就收下了他。
　　从此，我们四个，变成了五个。

　　陈默负责打，季祁之负责盯，莫情怀负责跑外勤、联络、送货，我负责算、负责谋、负责定策略，陆峥负责扛、负责冲、负责定生死。
　　五个人，一条心，在城西慢慢站稳了脚跟。
　　我对莫情怀的第一印象，是踏实、靠谱、话少、肯干，让他往东不往西，让他送货不偷懒，每次出去办事，都办得妥妥帖帖，从不出错。
　　我信任他，像信任陈默、信任季祁之一样，信任他是我们的兄弟，是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我甚至在很多次布局里，把最关键的外勤任务交给他，因为我觉得，他稳，他可靠，他不会出事。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心里藏着那么多的贪念、懦弱和歹心，更想不到，他会在两年后的那个雨夜，把我们所有人的命，当成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卖给大哥的死敌余言。

　　情义这东西，在底层最珍贵，也最易碎。
　　有的人，陪你吃糠咽菜，陪你刀山火海，却在利益面前，瞬间变了脸。
　　而我，作为大哥的军师，直到那夜雨落下，铁证摆在眼前，才彻底看清这张人皮底下，藏着的豺狼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