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音综装不熟》莫同舟

21、暴雨与剖白 ……求你了

　　程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心碎与不敢置信。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忽然转身，走到了钢琴边。

　　他把双手搭上琴键，弹起了《礼物》的间奏。
　　在这一整段旋律的末尾，忽然响起了一个十分突兀的装饰音。

　　那个音和这一段的氛围完全不搭，听起来就像是不小心在琴键上按到的错音。

　　可舒梨的眼眶，却在听到那个音的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了头，不让程越捕捉到她此刻的狼狈。

　　那是她前世因为太困，不小心在谱子上标错的一个音。
　　当时发现的时候，她伸手想把谱子抢回来改掉，却被程越拒绝了。

　　他笑嘻嘻地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拥进怀里，亲昵地亲了亲她的唇角。
　　“我才不要删掉……以后只要一听到这个音符，我就知道是你在想我。”

　　“这个音……难道你也听不懂吗？”
　　程越收回手，冷冷地看向她。

　　他已经彻底褪下了那些礼貌又克制的伪装，只剩下充满绝望的偏执。

　　他直接站了起来，再次向她靠近，将她彻底锁死在钢琴边。
　　“舒梨，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程越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垂，嗓音暗哑得像是含了沙砾。
　　“你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想认我……对吗？”

　　舒梨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此刻的她如同踩在悬崖边缘，再往前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舒梨避开他的视线，站起身就要去拉排练室的门，动作中带着近乎于逃跑的狼狈。

　　“如果您无法保持专业，那我想我们还是换个时间再排练比较好。”
　　她说。

　　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便是一声几乎要把玻璃都震碎的惊雷。

　　排练室的顶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不停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骤然熄灭。
　　整层楼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打着玻璃窗，发出让人心惊的响声。
　　此刻的天空已经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透进一丝光亮，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排练室映成惨白的一片，随后又重新沉入黑暗。

　　舒梨的呼吸下意识地一滞。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按下门把手，一只微凉的手就已经从黑暗中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猛地拽了回去。

　　下一个瞬间，她的背似乎撞上了某个冰冷的硬物。
　　……是那架施坦威的琴盖。

　　程越的身体压上来，将她死死地困在施坦威和他之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他胸膛传来的巨大震颤。
　　能感受到他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带着绝望的呼吸，正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她的额头上。

　　“程越，你放开我！”
　　舒梨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她的嗓音尖锐，带着浓浓的愤怒与抗拒。

　　“……我不放！”
　　程越的声音从头顶的黑暗里砸下来，带着近乎崩溃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舒梨，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在黑暗中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缱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她的脸上，烫得她整颗心都在发颤。

　　“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改，我全都可以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打我，骂我，折磨我，就算是要我这条命……通通都可以。”

　　他语无伦次，就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手中的那根浮木，一口气将前世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通通倒进了这个没有光的暴雨天里。

　　“你别丢下我……”
　　“求你了……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舒梨站在黑暗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死死地咬住双唇，没有说话。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亮光照亮了程越的脸。

　　舒梨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湿透的睫毛，和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那个高高在上，被千万人追捧的顶流，此刻竟然像是一只被人遗弃在暴雨里的小兽，狼狈得不成样子。

　　程越微微凑近，浑身带着绝望的水汽，似乎是下意识地在用脸颊寻找她的嘴唇。
　　他的气息几乎是贴着舒梨的唇角擦过去的，很轻，却又很烫。

　　只要再往前一厘米，那股灼热的呼吸就会涌上来，彻底吞噬她。

　　舒梨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发出警报，可她的身体却如同一块石头般僵硬在原地。

　　而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她忽然猛地侧过脸，双手用尽全力抵住他的胸口，狠狠将他推开。

　　“……程越，你疯了！”
　　舒梨的声音在逼仄的黑暗里骤然拔高，语调里夹杂着明显的慌乱与颤抖。

　　程越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琴键。
　　一阵沉闷而杂乱的琴音在黑暗中炸开，很快又被窗外的暴雨声吞噬。

　　他撑着琴盖，缓缓地抬起头来。

　　那道闪电很快过去，整个房间再度沉入黑暗。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却能听见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程越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重重的鼻音，像是自嘲，又像是坠入地狱的绝望。

　　“……是，我是疯了。”
　　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松开了撑在琴盖上的手，在黑暗中重新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按在怀中。

　　那个拥抱极其用力，像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他一只手死死箍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前。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眼泪就这么顺着发丝滑进她的脖颈间。

　　舒梨整个人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稀薄。
　　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疯狂而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简直是震耳欲聋。

　　“我早就疯了……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程越紧紧地抱住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极致的压抑而不停颤抖。

　　“舒梨，我真想把我的心剖开来给你看一看……”
　　他的嗓音绝望而痛苦，像是整个人都被碾碎了，尾音中还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呜咽。
　　“看一看它里面究竟写满了谁的名字，看一看它每天……到底是在为谁跳动！”

　　程越猛地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薄薄的衣料下，剧烈又急促的心跳一下下地撞击着她的掌心，像是要冲破胸膛的束缚，将那份滚烫的爱意通通吐露出来。

　　“……是你说好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
　　程越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丝疯狂的绝望。

　　“是你说的，就算爷爷不在了，我还有你，你是绝对不会丢下我的……”
　　他抬起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眼底闪烁着破碎的期冀与祈求：“……对吗？”

　　舒梨撇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

　　程越死死攥着她的手，再次将她拉入了怀中。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这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姿态。
　　就像是一只自知被抛弃，却仍在做最后挣扎的幼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颈骨交到猎人手中，好换取一丝丝心软的垂怜。

　　“求求你了……别不要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了……求你了舒梨……”

　　舒梨被他按在怀里，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心脏，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濒死的跳动。
　　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焦灼的，仿佛还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她的耳朵里满是他语无伦次的哀求……

　　只要微微仰头，她就能吻到他满是泪痕的下巴。

　　舒梨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嘴里蔓延起淡淡的铁锈味。
　　她抬起那只没有被他抓住的手，再次用力地推开了他。

　　程越的后背似乎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舒梨退到墙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借着闪电落下的那一瞬微光，她看清了程越那双写满了绝望与心碎的眼眸。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用最冷漠，最伤人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我两年前才从茱莉亚毕业，一直到今年才回国。”

　　她抬起头，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程越靠在墙上，就这么看着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眼神中最后的那一点光，正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如果你再这样，我会直接退出这个节目。”
　　她又说。

　　过了很久，他才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好。”

　　然后他转过身，摸索着拉开了排练室的门。

　　走廊里惨白的应急灯光照进来，照亮了他湿漉漉的发尾和一片狼藉的侧脸。
　　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