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过美好》禧澍

1、红油漫过初秋 很多年后，

　　很多年后，我再回想起我的九年级，最先浮上来的画面，不是厚厚的全英课本，不是外教课堂热闹的讨论，也不是喧闹沸腾的社团招新。
　　是食堂滚滚升腾的白色热气，玻璃窗斜斜泼洒下来的秋日金光，长长的排队队伍，还有那个和我一样，心心念念惦记窗口水煮肉片的少年。
　　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口。只在心底反复辗转，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学长，你太过美好。
　　故事开启于军训落幕之后的第一个九月。
　　七天军训像一场短暂热烈的梦消散干净，我剪了高层次的头发，作为刚入学的九年级，面对崭新的国际部，一切都陌生又新鲜。课表、外教、走班制，所有事物都等待我慢慢适应。那时我还不知道，一个十年级的A‑Level学长，会就这样跌进我平平淡淡的日常。
　　中午的食堂永远人声鼎沸。下课铃一响，教学楼的人潮涌出来，餐盘碰撞叮叮作响，各色饭菜香气混杂在空气里。那天我挤在长长的队伍之中，一上午的全英课程耗光了我的精力，目光死死钉在川菜窗口，红彤彤的水煮肉片是我全部的期盼。
　　队伍挪得很慢，我无意识小声嘟囔：“好想吃水煮肉片，希望今天不要卖完。”
　　身侧响起一声浅浅的笑。
　　我猛地转头。
　　少年就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整齐校服。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后来我才知道，他读A‑Level，平日里大半时间埋在经济学竞赛的习题里，一到傍晚，就会抱起篮球扎进球场。此刻没有习题，没有篮球，他只是排队等着一份水煮肉片。
　　“我也盼这个盼一上午了。”他声音清清爽爽，穿过嘈杂人声落进我耳朵，“这家窗口的水煮肉片，辣椒够劲，肉片嫩，来晚一点就抢空。”
　　周遭喧闹仿佛被一层薄玻璃隔开，周遭的说笑、餐盘的声响全部退向远方。我的心跳毫无预兆乱了节拍。我只远远见过他好几次，从来没有想过，一句随口的碎碎念，就能换来一场对话。
　　我有些局促地抿唇：“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天天惦记这道菜。”
　　“算是食堂为数不多的惊喜。”他朝窗口望了一眼，再看向我，“你是新来的九年级？军训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你。”
　　原来他也曾留意过我。
　　我们就站队伍里慢慢闲聊。聊课业，我吐槽九年级刚接触全英授课的吃力，他说起A‑Level的压力，还有经济学竞赛课海量的阅读任务。偶尔也会提到篮球，说最近课后总泡在球场。没有刻意找话题，聊天松弛自然，初秋的风混着饭菜热气，把两个本无交集的人牵到一处。
　　终于轮到打饭。滚烫的水煮肉片盛进餐盘，红油闪闪发亮。我们没有凑到同一张餐桌，分开走向各自的位置，分开的时候，他抬手朝我挥了挥。
　　我坐下扒拉着肉片，热辣的滋味漫开舌尖，心口却烫得发软。
　　心动的开端这样朴素，没有戏剧性的桥段，仅仅是食堂排队，仅仅是两个人共同偏爱一道菜。
　　从这天起，我的校园多出许许多多细碎的期待。
　　九年级和十年级课表错开，走班制之下，本该很难碰面。可命运格外慷慨。
　　走廊转角、教学楼门口、放学的人流，我曾一天之内，和他偶遇三次。有时看见他抱着厚厚的竞赛讲义匆匆赶去经济学课程；有时看见他抱着篮球，和同伴说笑往篮球场走去。
　　每一回遇见，简单的一句hi，点头致意，就足够让我一整个下午都心情明亮。他身边朋友总爱起哄，闹哄哄地笑，我跟着一起笑，心底却砰砰作响。
　　后来课活活动开启。
　　社团全部开放，黄昏的校园变得鲜活。同学们四散开来，逛摊位、打球、参加兴趣小组。梧桐树叶一点点染上浅黄，晚风掠过操场。
　　我抱着本子漫无目的地闲逛，一抬眼，又看见了他。
　　他刚结束经济学竞赛的小组讨论，外套搭在手臂上，应该是等下就要去打球。落日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暖金色，正低头和身边同学说着什么。
　　我站在原地顿住。
　　那句话又一次轻轻浮上心底。
　　学长，你太过美好。
　　我不奢求什么结果，也不盼什么双向的故事。
　　仅仅是可以常常看见他，可以大方打招呼，就已经是青春馈赠给我的礼物。
　　课活的无数黄昏就此铺开。
　　有时我路过篮球场，远远能望见他奔跑投篮的背影；有时在社团摊位旁遇见，我们停下聊几句，聊食堂新出的菜品，聊竞赛，聊训练。短短的几句闲谈，就把傍晚的晚风揉得格外温柔。
　　这份心动，我很少对旁人提起。它安安静静，像秋天飘落的梧桐叶，轻轻落在我的九年级时光里。我悄悄收藏每一次偶遇：食堂、走廊、球场、课活的黄昏。
　　那些细碎闪光的片段，拼凑成我整个少年时代最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