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晋江作者123

4、solo与sole（四）

　　梁琮仔细打量了下李睿安的车。灰黑色的内饰格外符合他的审美。后视镜处挂着一个粉色御守。
　　是他女朋友的吗？
　　梁琮不敢多想，低下头玩手机。
　　“住哪？”
　　“送我到市图书馆附近公交车站就行。”
　　“送佛送到西呗。把你在大门放下。”
　　“和苑北门。”
　　李睿安输入导航的手一怔，“那离附中可远了，你怎么想到去附中上学的？”
　　“小升初改革，家附近的都一般般，我爸妈说不如读私立得了。”
　　她知道李睿安家境极好，也曾远远在公交车靠站时记下那个站名。
　　他们曾一起坐过三年公交车回家，或许他从来没有印象。
　　“这样啊，和苑附近确实没什么好学校。”李睿安记下了大致路线，随后把手机递给她，“帮我看下导航呗。”
　　梁琮接过他的手机，“你回来多久了？”
　　“也就最近。在沪市干不下去了回来躺平。”
　　还是没告诉我他要离开。梁琮心想。也是，现在这样，又以何种身份开口呢？
　　“前几次你们班聚会都没看到你。”
　　“我也刚回来。”梁琮捏了捏安全带，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那个，为什么你们乐队叫solo？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明明是团队却起个孤独终老的名字。”
　　“这就是你纠结一晚上的问题？”李睿安轻轻一笑，梨涡更明显。
　　余光中，梁琮因害羞红了脸颊，李睿安只觉喉咙干涩，清了清嗓子。
　　“贝姐，就是我们的主唱，她原本和前男友组了个乐队，后来那男的出轨又无缝衔接，她把那男的甩了后改了这个名。”
　　梁琮噗一笑，“可你们乐队还是有四个人。”
　　“这不是后来又遇上谢林轩了吗，谢林轩喜欢打鼓，正好碰上贝姐去鼓室挖人，顶了渣男位置。”
　　李睿安见梁琮兴致高了起来，忍不住与她分享更多细节，“大二暑假的时候在滨海公园碰到谢林轩，solo换新没多久，他邀我去听听，那时候他和梁媛还没好上，但去酒吧巡演总能看到梁媛，我们就打趣这俩肯定能成。”
　　“那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solo？”梁琮问。
　　“也就我回来这段时间，他们贝斯手骨折了，谢林轩喊我替会儿。”
　　“准备一直待下去？”
　　李睿安忽得怔住，“肯定是等他康复后让位啊。”他不明白梁琮这无厘头的问题是想知道什么，把他当成什么了？鸠占鹊巢的家伙？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梁琮有些心虚，心里一直想着他要出国的事，嘴快说了出来。

　　她还记得高考填志愿时，那时候两人关系已经很僵，在学校碰面也不打招呼了。她想问问他报的哪所学校，没想到屡次擦肩都换来沉默。最后还是同桌武亦霄打听到他要出国。
　　“双科状元要出国？”她不敢相信。
　　“我也不信，你说要出国不早该做准备了吗？咋的现在才放出消息。不过听说他总分不高，估计是上不了前二吧才这样的吧。”
　　梁琮只记得她坐在教室，班里的人都在准备晚上庆功宴，好不热闹，而她只觉得冷清。
　　他们曾许下一起去另一座海滨城市的愿望，如今也要摒弃了么。
　　她还以为两人的关系到了大学能恢复一二……

　　思绪拉回，她重新理了理衣服，撑着手看向窗外。
　　“我还以为你又要一言不合就走了呢。”她轻轻开口。
　　李睿安心中有些酸涩，他只觉得委屈，当时说好一起去沪市上大学，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他以为两人好不容易可以冰释前嫌，没想到换来的是全网拉黑。
　　明明不告而别的是她，她怎么好意思？
　　他真想问问身旁之人，到底有多狠的心才能丢下他不管不顾，难道那六年，全是他的自导自演？
　　李睿安强忍怒意，一路无言开到小区楼下，最后还是拗不过劲。
　　“你为什么要去京市上学？”
　　他想知道那个答案。
　　梁琮一直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们的心思太难猜，若是单纯扯谎又漏洞百出。眼下确实不是和李睿安说清楚的时候，她喝了几杯酒，已经开始犯困。
　　但或许是酒精作祟，又或许是她再也不想骗自己了，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李睿安。
　　“当初你也没和我说过你要出国。现在也是。”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出国了？”李睿安看了眼导航，快到梁琮家了，索性一口气加速开过去，想赶紧听梁琮解释。
　　“出分后回学校领毕业证，我想问你在哪，结果我朋友向你们班的人打听，说你准备出国了。”
　　“我只当你忘记了，京市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李睿安把车停下，握住方向盘的手却止不住发抖。
　　“我没忘记……”他想解释，想解释失联的那几天是想弄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意，想解释他都有看见过她的种种。
　　“这都不重要了。”
　　梁琮看了眼窗外，“我到了，今晚谢谢你。”
　　说着，她准备解开安全带。
　　李睿安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不重要？你不就想知道一个答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梁琮只觉得好笑。他凭什么认为，一个迟到了五年的答案会和当初一样珍贵？
　　高考结束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送出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她还记得她在结尾写下，我不求你的回应，但请给我继续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梁琮啊梁琮，那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那无数个说不尽的爱慕，终于被无回声的雨夜冲刷。
　　“他们说李睿安和许棠在一起了，真的假的？”武亦霄在回来时，还带来这样一条消息。
　　是吗？
　　梁琮并不觉得惊讶，相反，许棠比她还要更早认识李睿安，青梅竹马的妹妹，况且她和许棠生日只差一天，说不定看男人的眼光也不尽相似。
　　她讨厌任何冷暴力的人，讨厌任何不会张口的人，可现在，自己好像终于活成最讨厌的样子了。
　　“李睿安，放手。”她听见自己说。
　　李睿安不想放手，但怕自己再做出什么事惹她不快，只得轻轻松开。
　　梁琮马上解开安全带。
　　“李睿安，我不想再计较那些所谓的答案了。过去那么久，我们都应该学会忘记。”
　　说着，她利落地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