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的反向修炼》糖扣好吃

5、穿越前5 江

　　江不系抵着墙重重滑下，跌倒在地。怀里的东西终究没抱稳，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心口一颤。
　　痛苦再度袭来，生日时的快乐情绪被海一般的悲伤淹没，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赎罪？妹妹......哥哥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他现在十六岁，上了学，理智上告诉自己那些没有根据的事情都可以是巧合，不一定全怪在自己身上。可那些失败的领养记录，情绪失控的养父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孩童的无心之言，早已在六岁的他心里埋下种子，日积月累的生长扎根。
　　人的偏见如平原上的野草，即使没有多加灌溉，也能疯长。
　　那些话可以没有理由地被路人随口说出，也可以被一个懂事的小孩死死记住。
　　可他也才十六岁，没有成年，找不到工作，养不了自己，分担不了家的困难，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长时间的流泪致使他的脑袋有些不清醒，鼻子隐隐约约闻到香火的味道飘来。
　　江不系昏沉的脑子中闪过一丝疑惑——哪来的香火？
　　清晨的一男一女的身影从脑中闪过，以及二人刚来和离去截然不同的两副表情。
　　这是第一百个，即使还没有还愿，但之前的九十九个都不能作假，如果呢？如果这个神仙真的能听见呢？
　　江不系本暗自在心底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一百个，如果都实现了，那么就可以去试试。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只有自己知道，他并不是非要一百个才去，他是在观察，在接受。
　　一个从不信神的人突然信奉神的概率有多少？很低。
　　那么一个从小便相信神的存在的人在失去信任后再次去相信的真诚度有多少？几乎没有。
　　江不系的心不诚，如果去许了愿，会不会误打误撞，做了错事？
　　想救妹妹的心不假，但将救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上，太可笑，太冒险。
　　但是，今天不一样。
　　江不系感觉那香火味越来越重，似乎就在眼前，他微微抬眼，立刻看见了那还没拆封的礼物。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可以许愿。
　　江不系起身将东西一一捡起，轻柔地放在那三件礼物旁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礼物，擦干净了脸，转身离开。
　　屋外蝉鸣噪响，阳光笼罩这片房子，那密集高大的树也挡不住太阳。
　　江不系被亮光闪了眼睛，低下头缓过劲后，便准备抬脚朝旁边的小路走去。
　　这条路上的草被压实，再也没有抬头的迹象。
　　这条路似乎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平了。
　　那是江不系第一次听说这个神像的时候，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丢了孩子，那家的老人是个迷信的，趁着家里年轻人找警察的功夫，把顺城所有的神仙拜了个遍，连路边的小神像都要拜一拜。那位神像，是最后一个。
　　就在那一天的第二日，那个小孩找到了——被带到高速时及时被路口的警察拦截，据说是路上看没油了，到加油站时被认出来了，报了警才在高速路口被抓到。那老人直呼神仙显灵，年轻人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拿着锦旗去警局感谢人家。
　　江不系记得，找到孩子的当天下午，那老人拉着自己的孙子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告诉师父自己是来还愿的。
　　他说：“那神仙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灵啊！老兄你不知道，我孙子说他一直在车上睡着，害怕的不行，结果就做了梦。梦里有个长得忒好看的神仙，让他不要怕，我孙孙一醒来就被救了！”
　　旁边是吃着棒棒糖的小孙子，听见爷爷这么说，立刻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激动地挥了挥手：“对对对！那神仙可好看啦！”
　　江不系没忍住，站在一旁勾了勾嘴角：这神像，特点就是好看吗？怎么一个二个都凭这个来认他。
　　那老人正激动地拉着师父说话，瞧见身旁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小伙在笑，立刻有些不爽，转而去拉江不系：“小兄弟，你可不要不信呢，我说的可没错，那神仙真的显灵呢！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较真地拉着两小孩朝小路去，那时的草是真多啊，走几步手能被刮几下，又痒又难受。
　　江不系想拒绝，却不曾想这老人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很，不过仔细一琢磨，如果身体不行，怎么能做到一天内拜完一座县城里所有的寺庙呢？
　　想着自己也没啥事需要做了，也不想与他推搡，便顺着意：“好的，爷爷。不过你先放开我，这样拉着不好走。”
　　老人也感到是自己又较起了真，反应过大，不好意思笑笑，放开手，上下一看对方没有受伤，便点点头：“那小伙子，咱们走吧。”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那小房间前，江不系觉得像是踏入了密闭空间似的，一路上都是山野的清香，一踏出来，扑面而来浓郁的香火味，仿佛两个不同的天地。
　　前面的老人已经拉着孙子进去了，江不系粗略打量一番，觉得还不如前面那佛庙的空间大，又跟上，走了进去。
　　才跨过门，就一眼瞧到那老人带着孩子已经跪下磕头，正要上香。那老人一到这种时候仿佛着了迷一样，表情严肃得很，认真地拜了又拜，竟是全然不管身后那个被自己硬拉过来的年轻人。
　　江不系也不打算凑近打扰，索性站在门口，轻轻靠着门框，开始打量起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地方。
　　房子内里与前面的佛庙并无两样，想象当中的简洁，除了旁边的捐赠箱和香外，就只剩下神像，江不系终于将目光朝向正前方的木桌上看去。
　　“嗡——嗡——”
　　江不系的眼睛微微睁大，对上那双眼睛时，身边的声音急速降低，直至耳鸣。
　　听不见老人低声絮絮叨叨，山林中的鸟雀振翅声也在远离，就连江不系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整个世界一片混沌，天地之间再无一物，此时此刻，只有江不系和那个神像存在。
　　愣神之际，那神像似乎活了。
　　只见它眨了下眼，端庄的身姿向他一步又一步走来，江不系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一味地盯着那双眼睛，熟悉感快要将他淹没，很久之前，也曾与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睛对视过。
　　身边云雾堆砌，走过之处生长万物，那是真正的神仙。
　　是活的仙人。
　　那只修长的手朝他伸来，快要触碰之际，江不系只来得及看见那双眼微微弯了一下，一切便化作云烟消散了。
　　“谢谢神仙大人，我李老汉愿永远供奉您......”
　　一瞬间！真实的世界回归，外面的蟋蟀又在叫个不停，那老人喃喃自语，感谢的话传到耳边，身边小孩新鲜劲过去了，开始扭来扭曲，江不系眨眨眼，那神像仍旧保持最开始的姿势好好待在原地。他不再朝那个方向看，低下头，脑海中对于刚刚的一幕迟迟忘不掉。
　　他在笑。
　　江不系抬头，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门口。
　　那香火的味道更重了，仿佛一条斩不断，看不见的线，引诱着他走向黑暗。
　　江不系紧紧盯着半开的大门，站在原地，一时没有上前。
　　耳边又忆起声音，时间悠久到把他带回到还在孤儿院时的岁月。
　　他本以为自己忘了。
　　“老大，我昨天偷偷向神仙许愿了哟，你猜我许的什么？”
　　一颗星星糖……
　　“嘻嘻，你是不是以为我许愿找一个好的爸爸妈妈呀？你猜错啦！”
　　你也会有的。
　　“老大老大！你看，愿望实现啦！今天早上我的枕头下真的有星星糖！喏，给你一颗……”
　　笨蛋，那是买的。
　　“孩子，你会有个好的未来，你会拥有幸福，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院长阿姨……
　　希望……
　　“你不明白，孤儿院因为有了你，孩子们总会开心地叽叽喳喳叫老大；我知道小石的糖是你拿自己的钱去买的；我还知道，你总是帮助我，让我能一直休息……”
　　“第一个爸爸妈妈是犯了错，就是因为你，他们才能得到改正的机会；第二个爸爸妈妈一直痛苦着，因为你的到来，他们终于找到解脱的方法。你瞧，你是希望啊！”
　　“你们都是希望啊……”
　　可是希望不会害死自己在乎的家人，不会给他们清静美好的生活带来灾难。
　　“哥哥，我真得好幸运，有你做我的哥哥！”
　　如果……我本身的存在真的是希望，是幸运。
　　那么……我愿意！
　　江不系蓦地抬眼，坚定地朝里走去。
　　他拿出做工省下来的一部分钱投进箱子里，拿出几根香，点燃后，站在屋里正中间。
　　他没有看地上的蒲团，只是看着那神像，缓慢却又坚定地跪下，膝盖触及冰凉的地面，他仍没有分出眼神看一眼。
　　这是第二次，他直视神像。
　　那神像与初见时并无两样，俊美中又透出非人的冰冷。那只伸出的双手朝向他，似乎要将这个迷路的少年拖出苦海。
　　高台上烟雾缭绕，却半点没有遮挡住神像的模样，衣不染尘。
　　江不系看了没多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伟大的神仙，如果我的存在是希望，我愿意用自己换来妹妹的苏醒，换家庭的幸福，哪怕所有人都忘了我……
　　如果我的存在是不幸，我愿意用一辈子赎罪，为您供奉，直至死亡，承受所有的痛苦和罪孽，只求家人幸福安康。
　　献祭自我，所愿皆得。
　　“呼——”
　　有风袭来，被点燃的香却加快速度，江不系睁眼的瞬间，那香已经燃至手指上方，本能快过思考。
　　江不系手一松，那香脱手，从半空中坠落。
　　只见那香在坠落中已经燃烧殆尽，落地时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连灰都没有。
　　江不系垂眸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香消失前的最后一个位置。
　　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