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余书》禧澍

1、十三岁的槐花香 我永远记得

　　我永远记得二零零七年的夏天。
　　老巷蝉鸣聒噪，吵得整座巷子都发颤，巷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盛，落得满地阴凉。那天我刚搬来，背着书包、拎着帆布包，正要走进新的院门。
　　树下蹲着个小姑娘。
　　十三岁的苏晚，攥着半块融化的绿豆冰糕，蹲在地上安安静静看蚂蚁搬家。甜水顺着她的指缝滴在泥土里，引得蚁群团团打转，傻乎乎的，格外可爱。
　　我轻轻开口：“让一让。”
　　她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我撞进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小姑娘脸蛋瞬间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起身，后背直直撞在树干上，疼得她蹙着眉龇牙咧嘴。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带着刚洗过手的肥皂淡香。
　　“小心点。”
　　她慌张挣开，紧张得指尖发红，结结巴巴跟我自我介绍：“谢、谢谢！我叫苏晚！我住在巷尾第三家！”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温屿森。”我说，“我刚搬来。”
　　说完我便走进了巷口第二家空置许久的老院。那是我接下来许多年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地方。
　　从那天开始，巷尾那个小姑娘，好像总在我的视线里。
　　她会故意绕路经过我家门口，假装不经意路过；每天提前十分钟出门，只为制造一场和我的清晨偶遇；她总把她妈妈做的桂花糕悄悄放在我家门槛，然后躲在墙角偷偷张望。
　　我其实每次都看见。
　　看见她踮脚放糕点，看见她躲躲闪闪的小动作，看见我拿起糕点时，她藏在墙后偷偷扬起的笑意，比桂花糕还要甜。
　　我慢慢习惯了身后跟着的这个小尾巴。
　　有人抢她零花钱，我会默默帮她拿回，塞回她兜里；她数学学得吃力，我把写满详细步骤的工整笔记借给她，慢慢教她；下雨天我总撑着伞等在校门口，看见她跑过来，下意识把伞往她那边偏，任由自己半边肩膀淋湿。
　　我知道，她把这些细碎小事全都记在了带锁的日记本里。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扉页写——温屿森是我的月光，照亮了她十三岁的夏天。
　　秋天的时候，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
　　我看见她蹲在树下认真捡落叶，像是想做成书签。我走过去，递给她一片提前压好的平整红枫。
　　“这个比槐树叶好看。”
　　她抬头看我，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轻轻颤着。指尖相触的一瞬，我分明看见她耳尖瞬间红透。
　　她小声问我：“温屿森，你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我如实回答：“会，我要考外地的高中。”
　　我看见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眉眼，她攥紧手里的枫叶，声音轻轻的：“那你会记得我吗？”
　　我看着她，答得很轻，却无比认真。
　　“会。”
　　“我会记得这巷口的老槐树，也会记得，总偷偷给我塞桂花糕的小丫头。”
　　那一刻，她红了眼眶。
　　我那时不懂，原来十三岁的心动，早已在她心底扎根，也悄悄落在了我的余生里，岁岁年年，再也拔不出来。